“渊汀。”张科长的声音很严肃,比平时开会的时候还严肃,“陈金玲说你对接的景区宣传工作一点进展都没有?素材也没整理?明天就要向领导汇报了,怎么回事?”
我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说你这两天魂不守舍的,工作也没心思做。”张科长的声音顿了顿,“我问你,宣传稿写得怎么样了?明天汇报,你拿什么出来?”
“科长,我——”我深吸一口气,“我写了,初稿昨晚就写好了。采风的素材也都整理了。都在我的移动硬盘里,刚才还在。”
“那现在呢?”
“现在……”我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接口,“现在硬盘不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不见了?”
“我刚去茶水间倒水,回来就——”
“渊汀。”张科长的声音压低了,“你知道明天汇报有多重要吗?这是你和单曲主任一起出的差,稿子要是拿不出来,不光是你的问题,单曲那边也不好交代。”
我知道。
我都知道。
但我现在什么都说不出来。
挂了电话,我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张科,我也是好心提醒。”
门口传来声音。
我抬起头。
陈金玲站在那儿,倚着门框,脸上带着惋惜的表情。办公室里的同事都抬起头,目光在我和她之间来回。
“渊汀这几天总魂不守舍的,我看在眼里,也着急。”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怕他把工作耽误了,才想着跟您说一声。现在年轻人嘛,心浮气躁,理解,都理解。”
同事们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有疑惑的,有看热闹的,有低头假装没听见的。
我攥紧了拳头。
“是她删的!”
脑子里突然炸开一个声音。
我愣了一下。
是林屿。
那个东西。
“我刚才看见了!”它的声音很急,带着怒意,“你去茶水间的时候,她走到你工位前,站了一会儿。我以为她只是看看,结果——”
“结果什么?”
“结果她的手伸到你电脑后面,拔了你的硬盘,然后在你电脑上按了几下。
”林屿的声音冷下来,“删东西的动作很快,一看就是老手。”
我抬起头,看向陈金玲。
她还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还没收回去——惋惜,无奈,一个为同事操碎心的好姐姐。
看见我看她,她还冲我轻轻摇了摇头,像在说:你啊,以后长点心吧。
我没说话。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站在她面前。
她比我矮半个头,仰着脸看我,眼睛里的光一闪一闪的。
“陈姐。”我说。
“嗯?”
“明天汇报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恰到好处,不长不短:“那就好,那就好。年轻人嘛,犯错难免的,改了就好。”
我没接话。
我看着她。
她的脸,她的眼睛,她那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然后我的目光往下滑了一点。
落在她右肩上。
有个东西趴在那儿。
很小,一团模糊的黑影,像刚出生的婴儿那么大,蜷缩着,四肢紧紧抠着她的衣领。
它的脸埋在肩膀后面,我看不清五官,但能看见它的指甲——又长又尖,掐进她衣服的纤维里。
它慢慢抬起头。
一张皱巴巴的脸,眼睛是两条细缝,嘴角往上咧着,咧得很开,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
它在笑。
对着我笑。
我的脚步顿住了。
“渊汀?”陈金玲歪了歪头,“怎么了?”
我盯着她肩膀上的那个东西。
它也盯着我。
嘴角咧得更开了。
“没事。”我说,声音很平,“陈姐忙去吧。”
她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那个东西还趴在她肩上,随着她走路的节奏一晃一晃的。在拐角消失之前,它忽然回过头,又看了我一眼。
眼睛那两条细缝里,有一点幽幽的光。
林屿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这一次,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你看见了?”
我没说话。
“她身上那个东西,”林屿顿了顿,“比我脏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