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鼓浪屿比她想的热闹。龙头路上人挤人,卖花茶的、卖馅饼的、卖珍珠的,店员站在门口招揽生意,喇叭里循环播放着“全网最低价”。
许星安皱了皱眉,她不喜欢这种地方。
她加快脚步穿过人群,往岛深处走。日光岩上可以看全景,菽庄花园的九曲回廊很美,钢琴博物馆里的老钢琴带着岁月的味道。她一一拍了照,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直到午后最热的时候。
那时候游客都去吃饭或者躲进店里吹空调了,日光晒得青石板发烫,空气闷得像蒸笼。许星安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想避开人群喘口气。
巷口的指示牌写着“月牙巷”。
名字好听,巷子也窄,两边是老别墅斑驳的围墙,墙头爬满了三角梅。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块块光斑。
安静,太安静了。
然后她看到了他。
一个少年蹲在墙根,整个人缩成一团。
黑色渔夫帽压得很低,黑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穿着黑色长袖卫衣。在将近三十五度的高温里,这副打扮像是从另一个季节穿越过来的。
许星安的第一反应是——这人脑子有问题吧?
她放慢脚步,走近了几步。少年低着头,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露在口罩外面的皮肤很白,白得有点不正常,耳廓泛着不自然的红。
额头上有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的手撑在地上,指节用力到发白。
许星安停下脚步。
她应该走的。这是她独自旅行的第二天,她给自己定的规矩是“不多管闲事”。一个十八岁的女生在陌生的地方,最安全的方式就是别跟陌生人打交道。
但她看到他肩膀在轻微发抖。
她想起了去年冬天,在学校操场跑步时低血糖,蹲在跑道边站不起来的时候,是一个不认识的学妹给了她一颗糖。
许星安“你还好吗?”
她蹲下来,跟他平视。
少年猛地抬头,一双眼睛从帽檐的阴影里露出来。
那双眼睛很好看,双眼皮很深,瞳孔是深棕色的,但此刻因为不适蒙了一层水雾。他的眼神警惕又慌乱,像一只被堵在角落里的猫。
左奇函“没事。”
他的声音闷在口罩后面,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许星安注意到他的嘴唇透过口罩的布料都显出苍白色。
许星安“你这样会中暑的,”
她看了眼他的长袖卫衣。
许星安“穿这么多,不热吗?”
左奇函“……习惯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许星安没追问,从帆布包里掏出一瓶没开过的矿泉水递过去。
许星安“喝点水吧。”
他没接。
许星安“放心,没毒。”
她把水塞进他手里,站起来往巷口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蹲在那里,握着水瓶没动。
许星安叹了口气,走出月牙巷,拐角处正好有一家冷饮店,门头上写着“屿南小铺”三个字,招牌被海风吹得有些褪色。
店员“要什么?”
许星安“两杯冰柠檬茶,少糖。”
等柠檬茶的时候,她靠在柜台边往月牙巷的方向望了一眼。巷口空空荡荡,那个少年没有出来。
她突然有点后悔——万一人真的中暑晕过去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