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

那一夜，丁程鑫彻夜未眠。

额头上那个微凉的吻，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惊涛骇浪。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甚至每一次眨眼，那转瞬即逝的触感都会无比清晰地回放，带着马嘉祺身上冰冷的气息、干燥的唇、和那难以言喻的、沉重的温柔。

他缩在床上，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试图将那混乱的一切隔绝在外，但无济于事。那个吻，和他最后看到的、马嘉祺疲惫到极点、近乎脆弱的睡颜，交替在他脑海里闪现，挥之不去。

为什么？

他试图用理智去分析。是马嘉祺累糊涂了？是信息素在高匹配度和极度疲惫下的本能吸引？是某种……感谢他照顾的、生硬笨拙的表达？还是……

那个“还是”后面的可能，让丁程鑫的心跳再次失速，脸颊烫得惊人。他不敢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

那个总是冰冷、沉默、难以接近的男人，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决、在防线上运筹帷幄的上将，那个用最笨拙却也最真实的方式，给予他一丝丝安全感和依靠的Alpha……吻了他。

他听见外面客厅传来极其轻微的动静——是马嘉祺起来了。脚步声有些迟滞，走向浴室，然后是水流声。

丁程鑫的身体瞬间绷紧，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该怎么办？出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还是继续躲在房间里？

他还没想好，外面已经恢复了寂静。马嘉祺似乎很快洗漱完毕，然后，是走向门口的脚步声，和合金门滑开、又关上的轻响。

他走了。像往常一样，去指挥部，去他的防线。

一整天，丁程鑫都过得浑浑噩噩。他试图用照料植物、整理房间、甚至尝试更复杂的烹饪来分散注意力，但效果甚微。那个吻，像一个烙印，深深烙在他的意识里，也烙在了他和马嘉祺之间那层本就微妙的薄膜上。

他既期待晚上马嘉祺回来，又害怕他回来。期待看到他的反应，害怕看到他依旧如常的、冰冷的平静，那会彻底证实昨晚只是一场他自己的幻觉或对方的无心之举。

丁程鑫独自坐在餐桌旁，食不知味地吃完了后勤机器人送来的标准餐。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渐渐被更深的失落和不安取代。

他是不是……不回来了？因为昨晚的事？还是前线又出了状况？

直到深夜，接近平时信息素安抚的时间，门外才传来权限认证的轻响。

门滑开，马嘉祺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比昨晚好一些，至少脸色不再那么苍白，但眉宇间的疲惫依旧浓重。他穿着一丝不苟的将官常服，步伐沉稳，周身的气息是那种收敛后的、深沉的平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甚至没有看丁程鑫一眼，只是像往常一样，脱下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然后走到他惯常的位置——昨晚他坐过的、也是吻了丁程鑫的那个位置，坐了下来。

马嘉祺开始吧。

熟悉的、冰川般的气息，开始平稳地释放出来。

一切，都好像和以往无数个夜晚一样。

丁程鑫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马嘉祺平静无波的侧脸，看着他紧闭的双眼，看着他周身那毫无破绽的、冰冷的平静。

果然只是他累极了的无心之举。或者，对他来说，那根本不算什么，只是一个……安抚？或者说，连安抚都算不上，只是一个下意识的、无关紧要的动作？

只有他，像个傻子一样，为了那个吻辗转反侧，心神不宁，甚至……生出那么多可笑而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缓缓地、像一尊被抽空了力气的木偶，走到自己平时坐的位置，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这一个小时，对丁程鑫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两人之间那重新竖起、甚至比以往更厚的冰墙。他能感觉到自己心中那刚刚萌芽的、脆弱的情愫，正在这冰冷的沉默中，迅速枯萎、冻结。

当墙上时钟的指针终于指向整点，马嘉祺准时收敛了气息，睁开眼，站起身。

走到门口，他终于停顿了一下。

马嘉祺昨晚，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