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系上那件灰扑扑的围裙,开始忙碌。洗米,煮饭。将合成肉块解冻,切成均匀的薄片,用简单的调料腌制。清洗蔬菜,切好。他甚至找到了一小包干制的菌菇,用水泡发。
汤是最简单的,用泡菌菇的水,加上一点脱水蔬菜和蛋花,撒上一点点盐和胡椒粉。
炒菜时,他小心地控制着火候——军用电磁炉的火力很猛。当腌制好的肉片在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混合着酱油和一点点糖的香气弥漫开来时,丁程鑫的心,也跟着那香气,微微地雀跃起来。
他做得并不快,甚至有些笨拙,但很认真。额角因为靠近炉火而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颊也微微泛红。
当米饭的香气、菌菇蛋花汤的鲜味、和家常炒肉的镬气,渐渐在这崭新的、还带着家具气味的空间里混合、弥漫开来时,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而温暖的“活着”的感觉,将丁程鑫密密实实地包裹住了。
他将饭菜小心地盛好,摆上那张崭新的、同样是浅灰色的小餐桌(他昨天特意加上的)。两副碗筷,相对摆放。
然后,他解下围裙,洗干净手,坐在了餐桌旁,属于他的那个位置。
他没有立刻吃,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对面那个空着的位置,和桌上冒着热气的、简单的饭菜。
窗外,要塞的“正午”模拟天光正好。
阳光透过米白色的窗帘,在光洁的地板上,餐桌一角,和那盆毛茸茸的仿真绿植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崭新布料的气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他自己的、平稳而清冽的雪松气息。
丁程鑫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因为刚才忙碌而微微发热的手。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对面那个空着的碗沿。
他慢慢地、慢慢地,扬起了嘴角。
马嘉祺回来时,天色已晚。
要塞的模拟天光系统已经转为夜间模式,深蓝色的微光从窗外透入,与客厅角落里那盏落地灯散发的暖黄光晕交织在一起,在崭新的米白色沙发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他推开门,脚步在闻到空气中那股陌生的、混合着食物香气、崭新布料、和一丝极淡雪松气息的味道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客厅——整洁的沙发,整齐的书架,光洁的地板,窗边舒适的阅读角,还有那张摆着碗筷、饭菜显然已经凉透的小餐桌。
丁程鑫蜷在沙发一角,怀里抱着一个米白色的靠垫,似乎睡着了。落地灯的光晕笼罩着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脸颊在暖光下泛着健康的浅粉色,不再是之前那种病态的苍白。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连马嘉祺开门的声音都没能惊醒。
马嘉祺站在门口,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他反手关上门,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他没有立刻去换衣服,也没有走向书房。他脱下军装外套,随手搭在崭新的沙发扶手上,然后走到了那张小餐桌旁。
桌上摆着两菜一汤,还有两碗明显放凉了的米饭。菜式很简单,菌菇蛋花汤,家常炒肉片,还有一个清炒的脱水蔬菜。色泽普通,摆盘也毫无技巧可言,但能看出做得很用心,分量是严格按照两个人的标准准备的。
马嘉祺的目光在那盘明显没动过的炒肉和对面那碗满满的米饭上停留了片刻,又转向沙发上沉睡的青年。
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端起那两盘菜和汤碗,走向厨房操作区。
丁程鑫是被一阵极其轻微、却持续不断的、属于食物被重新加热时特有的、带着水汽的滋滋声惊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有一瞬间不知身在何处。直到看清头顶米白色的天花板和温暖的灯光,闻到空气中更加浓郁的食物香气,才猛地反应过来。
他坐起身,怀里的靠垫滑落。转头看向厨房方向。
马嘉祺正背对着他,站在电磁炉前。他脱了外套,只穿着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微微低着头,似乎正看着锅里。暖黄的灯光从操作台上方洒下,勾勒出他挺拔而略显疲惫的背影,和他专注的侧脸轮廓。
锅里传来食物被加热的声音,伴随着更加诱人的香气弥漫开来。
丁程鑫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回来了。而且,在热菜?
这个认知,让丁程鑫心里涌起一阵没来由的慌乱和……一丝微弱的雀跃。他连忙从沙发上下来,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马嘉祺似乎听到了动静,转过身。
四目相对。
丁程鑫的脸颊瞬间开始发热,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又忍不住悄悄瞥回去。
马嘉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说:
马嘉祺醒了?去洗手,吃饭。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少了平日里那种公事公办的冷硬,多了一丝……属于“家”的、寻常的平淡。
丁程鑫哦……好。
丁程鑫连忙点头,转身快步走向洗手间。关上门,他看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脸颊和有些乱翘的头发,深吸了几口气,用冷水拍了拍脸,才感觉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
当他重新走出来时,马嘉祺已经将重新热好的饭菜端回了餐桌上,甚至还盛了两碗新的、冒着热气的米饭。
马嘉祺坐。
丁程鑫依言坐下,也拿起筷子。他偷偷抬眼看了看马嘉祺。男人吃饭的姿态依旧端正利落,但速度似乎比平时在指挥部餐厅要慢一些。他夹了一筷子炒肉,送入口中,慢慢咀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露出任何不悦或嫌弃的神色。
丁程鑫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也夹了一筷子菜,小口地吃着。味道……还行,至少比他自己平时做的要强一些,盐放得正好,肉片也还算嫩。
两人默默地吃着饭,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
气氛有些微妙。不似以往治疗时的沉默,也不像之前早餐时的疏离。是一种……更加日常的、却也因为“日常”而显得格外陌生和不自在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