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程鑫吃得有些心不在焉,味同嚼蜡。他能感觉到马嘉祺的目光,偶尔会落在他身上,很短暂,不带什么情绪,却让他更加紧张。
马嘉祺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马嘉祺家具,还满意吗?
丁程鑫愣了一下,连忙点头:
丁程鑫满、满意。谢谢。
马嘉祺嗯。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
马嘉祺椅子,选得不错。
丁程鑫的心脏又是一跳。他指的是那张更舒服的扶手椅。
马嘉祺沙发也是。
丁程鑫的脸更热了,他低着头,小声说:
丁程鑫你喜欢就好。
马嘉祺夹菜的动作似乎顿了一下,很细微,但丁程鑫感觉到了。他抬起头,正对上马嘉祺看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很深,很静,在暖黄的灯光下,少了些许平日的锐利和冰冷,多了几分丁程鑫看不懂的、深沉的意味。他就那样看了丁程鑫几秒,然后,几不可察地,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不存在的弧度。
很短,很快,就消失了。
快得让丁程鑫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
马嘉祺嗯。
但丁程鑫的心,却因为那个可能存在的、极其微小的弧度,而彻底乱了节奏。
一顿饭,在丁程鑫食不知味和马嘉祺的平静进食中结束。
丁程鑫想收拾碗筷,被马嘉祺制止了。
马嘉祺放着,机器人会处理。
丁程鑫也只好跟着站起来,有些无措地站在茶几旁。
墙壁无声地滑开一道暗门,露出里面一个隐藏的控制面板。马嘉祺操作了几下。
那面空白的墙壁,竟然缓缓亮了起来,变成了一面巨大的、清晰的屏幕。屏幕上出现的,不是战略星图,也不是数据报告,而是一片……真实的、浩瀚的、没有任何标识和光点的纯粹星空。
是来自要塞外部观测站捕捉到的、实时的宇宙景象。
深邃的墨蓝底色上,无数星辰或明或暗,静静闪烁。遥远的星云像晕染开的彩色颜料,静谧而壮丽。偶尔有细小的陨石带划过,拖出转瞬即逝的微光。
整个客厅的光线,因为这面“星空之窗”的出现,而变得更加幽暗、柔和,仿佛真的置身于无垠的宇宙之中。
丁程鑫看呆了。他从未见过如此纯粹、如此浩瀚、如此……美丽的星空。在配给站,只有污浊的天花板。在北冕座,他看到的永远是冰冷的钢铁和人造的灯光。
马嘉祺坐。
马嘉祺的声音在星空背景下响起,比平时更加低沉。
他已经在那张崭新的、米白色的L型沙发上坐了下来,占据了较长的那一边,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丁程鑫迟疑着,走了过去,在离马嘉祺最远的、短边的那一侧,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沙发很软,将他微微陷进去。他抱着一个靠垫,目光却无法从墙上那片浩瀚的星空中移开。
两人就这样,隔着一小段距离,并肩坐在崭新的沙发上,面对着那片无声流转的、真实的宇宙。
谁也没有说话。
空气中,那熟悉的冰川气息,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弥漫开来,不再是治疗时那种有目的的释放,而是像呼吸一样自然、平和。它缓慢地、无声地,与丁程鑫那因为星空震撼而微微激荡、又因为身侧男人存在而不自觉放松下来的雪松气息,交融在一起。
丁程鑫能感觉到,马嘉祺周身的疲惫,似乎在这片星光的沐浴和无声的共处中,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消散。他靠在沙发背上,姿态是难得的放松,虽然依旧挺直,但不再像绷紧的弓弦。
时间,在这片星空的凝视下,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丁程鑫听到马嘉祺很低地、几乎像是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马嘉祺有时候,看看这个,会觉得……防线之外,也并非只有敌人和毁灭。
丁程鑫的心,轻轻一颤。他转过头,看向马嘉祺。
男人依旧仰头看着星空,侧脸在幽暗的星光下,线条清晰而冷硬,但那双总是盛满冷静、锐利、或疲惫的眼睛里,此刻倒映着璀璨的星河,仿佛也染上了一丝属于星空的、遥远而静谧的光芒。
丁程鑫忽然觉得,这一刻的马嘉祺,离他很近,又很远。
近到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能感受到他周身那平和的冰川场。
远到像那片星空本身,浩瀚,深邃,充满未知,也承载着无法想象的重压和孤独。
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丁程鑫的心头。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将自己蜷缩在沙发上的身体,向马嘉祺的方向,挪动了一点点。
马嘉祺似乎察觉到了,但他没有动,也没有转头,只是看着星空。
丁程鑫的心跳得很快。他犹豫着,又挪动了一点点。
这一次,他的手臂,几乎要碰到马嘉祺放在身侧的手。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体传来的、温热的体温,和那稳定有力的存在感。
他停住了,不敢再靠近。只是那样,微微侧着身,仰着头,和马嘉祺一起,看着那片无声流转的、浩瀚的星空。
直到丁程鑫的眼皮开始发沉,脑袋不自觉地一点一点。
他太累了。昨晚没睡好,今天又忙了一天,情绪大起大落。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睡意吞没的瞬间,他感觉到,身侧似乎有极其轻微的动静。
然后,一个带着体温和熟悉冷冽气息的、柔软的东西,轻轻地、盖在了他的身上。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似乎听到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近乎叹息的:
马嘉祺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