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丁程鑫在一种混合着期待和忐忑的心情中醒来。
窗外依旧是那永恒不变的、带着金属和能量场气息的要塞天空,但晨光似乎比以往更加明亮一些,透过新安装的、米白色亚麻质地的窗帘(他选的,透光性好,又不过分轻薄),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他起身,洗漱,换上干净的衣服。客厅依旧空旷,但空气中似乎已经提前弥漫开一种属于“即将改变”的、微妙的张力。
九点整,门铃准时响起。
门外站着几名穿着后勤制服、神情干练的Beta士兵,领头的是昨天那位主管。他们推着几辆装载着各种大小包装箱的悬浮运输车,态度恭敬。
NPC丁先生,早上好。奉上将命令,为您配送安装采购物品。请问现在可以开始吗?
主管礼貌地询问。
丁程鑫连忙点头,侧身让开:
丁程鑫可、可以。麻烦你们了。
士兵们训练有素地开始工作。他们首先在主管的指挥和丁程鑫有些磕巴的说明下,确定了每样家具的摆放位置——床和床头柜靠里墙,书桌和椅子靠窗,L型沙发对着原来星图屏幕的位置(现在那里空着),书架和储物柜贴着另一面墙……
然后,拆卸包装,组装,摆放,调试。整个过程高效、安静,除了必要的工具声响和简短的确认指令,几乎没有多余的噪音。士兵们动作麻利,配合默契,显然对这类任务驾轻就熟。
丁程鑫起初还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想帮忙又不知从何下手,只能看着那些冰冷的、散乱的零件,在他们手中迅速变成结实的床架、宽大的书桌、柔软的沙发……像变魔术一样。
渐渐地,他被这充满效率和生命力的过程吸引了。他看着那张他挑选的、浅灰色的实木床被组装成型,铺上同样是他挑选的、灰蓝色条纹的床垫和床品;看着那张带抽屉的书桌被安放在窗边,上面放好了阅读器和那几本旧书;看着那组米白色的L形沙发被摆放好,几个同色系的靠垫被随意地扔在上面;看着书架被填满一半——除了他的书,后勤还贴心地送来了一些新的、非机密的期刊和读物;看着储物柜里挂上了他寥寥无几的衣服,和叠放整齐的毛巾、床品;看着那盏温暖的落地灯被放在沙发角落,开关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甚至,那个小小的、防滑的地毯,也被铺在了床边光洁的地板上……
这个原本空旷、冰冷、带着战火创伤痕迹的金属盒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这些简单、柔软、带着生活气息的物件填满、改变、赋予“形状”。
一种奇异的、陌生的满足感和……归属感,悄悄地在丁程鑫心中滋生。就好像一只一直随风漂泊、无处落脚的鸟,终于衔来了第一根树枝,开始笨拙地搭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小的巢穴。
即使这个巢穴,建立在冰冷的钢铁之上,笼罩在战争的阴云之下。
士兵们甚至带来了几盆仿真的绿植——是那种在宇宙中很常见的、生命力顽强的星空苔藓的仿真品,灰绿色,毛茸茸的,被放在书架顶层和窗台一角,为这个色调偏冷的空间增添了一抹极其微弱的、属于“自然”的生机。
当最后一样物品——一套简单的白瓷杯具被放入厨房操作台下的柜子里时,整个安装工作宣告完成。
主管再次向丁程鑫确认了所有物品的位置和功能,并告知如有任何问题或需要调整,可以通过内部频道随时联系后勤部门。然后,他们礼貌地告辞,带着包装废料和工具,安静地离开了。
合金门轻轻合上。
套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丁程鑫独自站在客厅中央,慢慢地、有些不敢相信地,环顾着这个焕然一新的空间。
晨光透过米白色的窗帘,柔和地洒在米白色的沙发和浅灰色的地毯上。落地灯安静地立在角落,散发着暖黄的光晕。书桌整齐,书架半满,床铺平整。一切井然有序,色调和谐,简单,却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生活”的质感。
它开始像一个……“住处”了。
一个属于他的,也属于……另一个人的,暂时的、脆弱的,却真实存在的“住处”。
丁程鑫走到沙发边,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沙发很软,但支撑力很好,将他轻轻包裹。他拿起一个靠垫抱在怀里,布料柔软,带着新织物特有的、干净的气息。
他走到书桌前,坐在那把可以调节高度的椅子上,很舒服,腰部有支撑。他打开阅读器,随便翻了翻,又合上。
他走到床边,摸了摸床单,布料细腻。他脱掉鞋,踩上那块小小的、毛茸茸的地毯,脚底传来柔软温暖的触感。
最后,他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了那幅米白色的窗帘。窗外,是要塞一如既往的繁忙景象,但在这一刻,似乎不再那么冰冷和遥远。因为这扇窗,这片景,是属于这个“新”空间的。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人。
因为他的允许,他的……纵容。
丁程鑫转过身,背靠着窗台,再次打量这个空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张属于马嘉祺的、深灰色的、更舒服的扶手椅上。
椅子被放在了书桌的另一侧,靠近书架,形成了一个相对独立、却又彼此呼应的阅读角落。旁边就是那盏落地灯。
丁程鑫想象着,马嘉祺坐在这张椅子上,或许在批阅文件,或许在看书,落地灯温暖的光晕笼罩着他……
这个想象,让他的心跳,再次不规律地加快。
他摇了摇头,甩开那些纷乱的思绪,走回客厅中央。
他需要做点什么,来平复这过于汹涌的情绪,也来……庆祝,或者说,标记这个“新”的开始。
他走进了那个小小的厨房操作区。后勤在配送家具的同时,也补充了一些基础的食材和调料,比之前的种类丰富了一些。
丁程鑫打开保鲜柜,看着里面那些熟悉的、和不那么熟悉的食材,心里有了主意。
他决定做一顿饭。
不是简单的营养剂加热,也不是之前那些味道寡淡的尝试。他想做一顿……像样的,有汤,有菜,有主食的饭。
就像以前在配给站,听那些年长的Omega偶尔怀念地提起的,“家里”的味道。
他不知道马嘉祺会不会回来吃,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但他想做。
就当是……为这个“新居”,增添第一缕真正属于“厨房”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