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一过,院里积雪未消,梅花开得满院幽香。顾清辞独自坐在偏院窗边,手里摩挲着陈玄青送的宣纸,桌上摆着叶限送来的蜜罐,身上还盖着陈彦允送来的狐裘,岁末家宴老夫人那番话,日日盘旋在他心头。
这大半年,三人护他、疼他,各有一番深情,他懵懂许久,心里早已分出轻重。
午后,院门先后响起三声动静。
陈玄青最先来,浅蓝长衫沾着细碎雪沫,怀里抱着一册亲手抄录的诗集,走到石桌前,语气褪去往日温和,多了几分认真直白。
“清辞,今日我不想再藏着心意。自初见那日,看你蹲在池边陪曦儿看鱼,温顺干净,我便动了心。往后我想日日伴你读诗写字,府里风雨我替你挡,余生笔墨皆与你共享。”
话音刚落,廊下传来轻咳,叶限缓步走入,月白衣衫衬得面色清浅,手里攥着一枚温润玉佩,是侯府代代相传的信物。
“我知我身子弱,不能时时守在你身边,可我真心放不下你。若是你愿同我走,长兴侯府永远是你的安稳去处,无人敢磋磨你,我倾尽所有护你一世无忧。”
两人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沉稳脚步声,陈彦允踏雪而来,深色衣袍覆着一层薄雪,周身褪去朝堂冷硬,眼底藏着压抑许久的柔软。他站在二人身侧,目光牢牢落在顾清辞身上,字字厚重。
“从前我只当是怜惜你孤身漂泊,可一次次为你同四哥争执,雨夜亲自为你修屋,寒冬为你备足炭火,我才看清心意。我身居高位,能为你扫平所有阴私纷争,往后陈家后宅、朝堂风波,有我一日,便无人能伤你分毫。”
三人一字一句坦露深藏许久的情愫,小院安静下来,只剩风雪吹动梅枝的轻响。陈玄青眼底带着期许,叶限指尖攥紧玉佩,陈彦允静静等候,全都等着顾清辞的答复。
顾清辞垂着眼,指尖微微发颤,回想一路走来种种过往。
陈玄青懂他诗书之好,细腻妥帖,事事顾及他的喜好;叶限知他体弱畏寒,时时送来温补之物,愿带他远离陈家纷争;而陈彦允,是在他每一次受委屈、遇刁难时,第一时间挺身护着他的人。雨夜漏雪、寒冬缺炭、人前刁难,每一次绝境,都是陈彦允替他撑起一片安稳。
他抬眼,目光落在陈彦允身上,声音轻却坚定:“三爷,一路以来,所有为难皆是你替我扛下,我心中所属,是你。”
一句话落,陈玄青握着诗集的手微微收紧,眼底的期许慢慢淡去,片刻后,他温和一笑,放下手中抄录的诗卷。
“我早该知晓,你依赖他、信任他,这份相守最适合你。我不怪你,只愿往后你岁岁平安,若是闲暇,我仍可来与你论诗。”说罢,他拱手一礼,转身缓步走出小院,背影藏着淡淡的遗憾,却心甘情愿成全。
叶限低低咳了两声,将手中玉佩轻轻放在石桌上,眼底没有怨怼,只剩温柔释然。
“我本想带你逃离所有纷扰,可你心中归宿在此。这枚玉佩留给你,若是日后受了委屈,持玉去侯府,我永远等候。祝你与三爷安稳度日。”说完,他转身走入风雪,独自离开。
院中只剩顾清辞与陈彦允二人,漫天碎雪缓缓飘落,梅香萦绕周身。
陈彦允上前一步,轻轻抬手,拂去顾清辞肩头落雪,指尖触到少年温热的肩头,眼底积压许久的柔软尽数化开。
“我不会负你。”
顾清辞抬眼望他,眉眼温顺,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