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十里桃花

十万年前四海八荒还算安稳，远古诸神大多归了混沌，剩下能撑场面的，就天族龙族、凤族，还有青丘九尾白狐。

青丘狐狸洞住着狐帝一家，家里最小的孩子叫沈辞，是个天生仙骨的男狐，性子闲散，不爱拘在家里修炼，整日往十里桃林跑，缠着折颜喝酒下棋。狐帝狐后管不住他，琢磨着送他去昆仑虚跟着战神墨渊修行，磨一磨身上散漫的性子。

折颜是开天第一只火凤凰，跟墨渊是亲兄弟，听闻这事一口应下。昆仑虚立了规矩，千年不收女弟子，沈辞本就是男子，倒不用费法术改身形，折颜只叮嘱他上山少惹祸，便带着沈辞踏云往昆仑虚去。

昆仑虚常年飘着仙雾，满山青松怪石，殿宇立在云巅，看着威严冷清。这会儿墨渊刚炼好一把折扇法器，悬在大殿半空打转，这扇子认主，谁有缘便会主动落到谁手里。殿里已经站着十五位入门多年的弟子，领头的是大师兄叠风，一身白衣沉稳寡言，其余弟子都安安静静站着，等着看法器择新徒。

折颜领着沈辞跨进大殿，沈辞一身浅青狐族衣衫，眉眼干净柔和，往人群边上一站，半点不怯场。那原本在空中来回飘荡的玉清昆仑扇，忽然调转方向，直直朝着沈辞飞过去，稳稳落在他掌心，扇骨贴合他手掌，半点挣脱不开。

满堂弟子都愣了，叠风眉头微挑，多看了沈辞两眼。

墨渊端坐在上首玉座，一身玄色战神长袍，气场厚重清冷，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开口：“此扇认你，你便留在昆仑虚修行。今日同你一道拜师的还有子阑，你们二人，谁做师弟？”

旁边站出个活泼少年，便是子阑，性子跳脱，当即拱手：“弟子愿称沈辞为师兄。”

沈辞在家最小，从来没当过师兄，闻言心里痛快，笑着应下礼数，正式拜墨渊为师。

墨渊吩咐叠风安排住处，转头看向折颜，低声说了几句，大概是托他照看沈辞。折颜笑了笑，嘱咐沈辞安分修行，不多停留，转身回了十里桃林。

余下一众师兄围着沈辞搭话，子阑凑得最近，拉着他介绍昆仑虚各处景致，嘴里不停念叨后山灵泉、膳房仙果，热情得不行。叠风站在一旁，话不多，只默默记下沈辞住处，想着往后若是师弟有难处，多照拂几分。

沈辞刚收了玉清昆仑扇，正把玩扇面，没察觉周遭几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墨渊坐在高位，视线淡淡落在沈辞身上，方才扇子主动认主，这少年身上独有的温和灵气，是昆仑虚从前所有弟子都没有的，心底莫名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在意，只是眼下只当是爱惜合缘的徒弟，半点没往别处多想。

傍晚时分，子阑拉着沈辞下山，想找个凡间镇子摆摊算命混些零嘴。两人刚落到山脚小镇，就撞见几个散仙围着一位上神纠缠不休，那人正是瑶光上神。瑶光一眼瞥见沈辞手里的玉清昆仑扇，认出是墨渊新收弟子的法器，心里顿时生出几分不痛快，暗暗记上了沈辞。

沈辞没察觉瑶光暗藏的敌意，只上前劝走闹事散仙，简单打了个招呼，就跟着子阑继续往集市走。

逛到天黑，两人拎着一兜凡间糕点回昆仑虚，刚踏进山门，就见叠风守在石阶上等他们，说是墨渊唤两人去主殿。

到了大殿，墨渊桌上摆着一坛桃花醉，是折颜托人送来的，专门给沈辞当入门贺礼。墨渊将酒推到沈辞面前，语气听不出起伏：“往后在昆仑虚，不必事事拘谨，但若闯祸，我也不会徇私。”

沈辞伸手接过酒坛，谢过师父，眼底弯起一点笑意。

殿内安静下来，子阑识趣退到一旁，叠风垂手立在侧边。墨渊望着沈辞柔和的眉眼，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又重了些许。

夜色漫上昆仑群山，沈辞抱着桃花醉回了自己的偏院，还没意识到，今日初见他的墨渊、叠风、子阑，乃至方才一面之缘的瑶光座下一众男仙，往后漫长岁月里，都会一点点为他动心。只是此刻所有人心里，都只当他是新来的小师弟，没有半分情爱念头，一切情愫，都还藏在往后无数朝夕里。

沈辞推开院门，将桃花醉放在石桌上，抬手展开玉清昆仑扇，晚风拂过扇面，山间松涛轻轻作响，昆仑虚的修行日子，就这么正式开了头。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昆仑虚各处铜钟就响了，声音绕着满山青松飘，所有弟子都得去殿前广场集合做早课。

沈辞睡得浅，钟声一响就醒了，揉着眼睛推开院门，手里还攥着昨天折颜送的桃花醉。隔壁院子的子阑早就候在石阶上等他，见人出来立马凑上去，手里拎着两捆修炼用的清心符纸。

“快些走，去晚了大师兄要记过的。”子阑拽着沈辞的袖子往前跑，一路叽叽喳喳介绍其他师兄。

殿前空地上已经站齐十五位师兄，领头的叠风一身素白长衣，手里捧着厚厚一摞功法书卷，正挨个清点人数。九师兄令羽站在队伍中段，模样温温和和，看见跑过来的两人，主动往旁边挪了挪，给他们空出位置。

沈辞跟着子阑站进队伍，安安静静垂手立着，浅青色狐族衣袍在一众素白弟子里格外显眼。叠风扫过来一眼，确认两位新弟子都到了，没多说话，转头等着墨渊过来。

没片刻，山巅云雾分开，墨渊踏着仙气落在高台之上，玄色衣袍无风自动，周身气场压得全场弟子都不敢大声喘气。他目光淡淡扫过底下一排徒弟，最后落在沈辞身上顿了一瞬，随即收回视线，开口安排今日功课。

今日主要练御气控扇之法，其余师兄用各自寻常法器，唯独沈辞要用玉清昆仑扇。这扇子威力极大，寻常仙力根本压不住，墨渊特意单独叮嘱了几句控力诀窍，语速平缓，没半分严厉。

一众弟子散开各自修炼，广场上到处都是法术流光。子阑天资普通，练了没半刻就气喘吁吁，时不时扭头看沈辞。令羽练得稳妥，休息间隙主动走到沈辞身侧，手把手教他稳住手腕发力，说话耐心细致。

叠风则在全场来回巡查，看见沈辞握扇的姿势不对，默默走上前，伸手调整他手腕角度，动作克制疏离，只尽大师兄本分，不多说半句闲话。

沈辞学得快，没一会儿就能稳稳让玉清昆仑扇悬在半空来回转动，扇面清风卷着山间花瓣飘飞。墨渊立在高台，一直静静看着这边，见他上手顺利，指尖微微松了些，心里记下这小狐仙悟性极好。

晌午时分早课结束，弟子们结伴往膳房走。昆仑虚膳房常年备着仙果、灵粥，子阑拉着沈辞抢了两盘桃子，坐在石桌边大口啃。令羽端来一碗温润的灵羹递给他，说是补仙力的，特意多留的一份。

叠风取了一坛清心茶放在沈辞桌边，只说了句练扇耗神，喝点茶平复仙力，便转身去收拾散落的功法书卷。

几人刚坐下没聊几句，远处天际飞来几道霞光，是瑶光座下几位男仙前来送帖，请墨渊过几日赴瑶光仙府小聚。几个男仙路过石桌，一眼瞧见沈辞手里的玉清昆仑扇，脚步顿住，上下打量了他好几圈，行礼过后才往主殿走去。

沈辞只顾着啃桃子，压根没留意这群仙者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午后墨渊安排众人去后山莲池静心打坐，池子里养着父神留下的金莲，仙气最是醇厚。沈辞寻了块干净青石坐下，摊开玉清昆仑扇闭目调息。

子阑挨着他坐，时不时偷偷侧头瞟两眼；令羽坐在不远处，打坐间隙总会不自觉往这边望；叠风守在莲池入口，看似看守山门，余光大半都落在青石上那道浅青身影。

墨渊独自立在莲池对岸的白玉栏杆旁，远远望着沈辞安静打坐的模样，周身冷硬的气场柔和了几分，只是眼下依旧只当他是合心意的徒弟，并无多余心思。

天色慢慢转暗，打坐时辰结束，众弟子起身往住处走。子阑约沈辞夜里偷偷下山逛凡间集市，沈辞笑着应下。叠风听见二人对话，轻声提醒凡间杂人多，莫要惹出是非，若是晚归，他会在山门等候。

令羽拿出一小袋安神仙干塞给沈辞，说夜里赶路吃着垫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