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陈美锦27

秋风一过，气温一日比一日寒凉，府里各处院落都按例分发冬日炭火，唯有顾清辞住的偏僻偏院，日日只送来一小捧潮湿碎炭，烧起来满屋子浓烟，半点暖意都留不住。

这事是陈彦文暗中授意库房管事做的。他记恨那日陈彦允为了顾清辞当众斥责自己，不敢再正面上前寻衅，便挑这种看不见的地方暗中磋磨少年，想让他受冻吃苦，出一口积压许久的闷气。

管事瞧四爷是府里长辈，又存着捧高踩低的心思，当真克扣了本该分给顾清辞的上好银霜炭，只拿库房积压的湿柴碎炭应付。

顾清辞性子温顺，不愿为一点用度小事到处告状，每日多裹两层长衫，拢紧袖口看书，手还是冻得发僵，提笔写字时指尖都微微发抖。窗缝漏进冷风，夜里蜷缩在被褥里，常常睡到半夜冻醒。

这日午后，陈彦允按例巡查府中各处院落，顺路走到西侧偏院。刚跨进院门，便察觉一股刺骨寒气扑面而来，院里不见半分炭火暖意，窗沿还飘着零星冷风。

他推门进屋，一眼看见顾清辞坐在桌边练字，双手冻得泛红，身前小火盆里只堆着几块发黑湿炭，燃得有气无力，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桌角放着半块干硬糕点，瞧着连热茶都没有。

陈彦允眼底温度瞬间沉了下去，周身气场冷得吓人。

“屋里炭火为何这般短缺？”他开口，声音压着怒意。

顾清辞听见动静慌忙起身，下意识把冻红的手背到身后，轻声回话：“库房送来的炭不多，凑合用几日无妨，不必为这点小事费心。”

“本就是该给你的份例，何来凑合一说。”陈彦允走到火盆旁，伸手捻起一块潮湿碎炭，指尖沾了满手黑灰，“库房管事好大的胆子，竟敢克扣各院取暖炭火。”

他没再多问，立刻差贴身小厮去传库房管事过来问话。

管事赶来时还揣着侥幸，只含糊推脱库房存炭不足，近来府里开销紧张，各处都在缩减份例。

陈彦允冷眼瞥他：“陈府年年采买足量银霜炭，足够全府过冬，何来短缺一说？偏院本就阴冷，本该多备炭火取暖，你独独克扣此处，是谁给你的胆子？”

管事被他逼问得浑身发抖，支支吾吾半天，终究扛不住威压，小声供出是四爷陈彦文私下吩咐，刻意少给顾清辞发放炭火。

得知真相，陈彦允眉宇间冷意更重。陈彦文屡次针对顾清辞，先是当众刁难，如今又暗中使人克扣取暖之物，分明是拿无依无靠的少年撒气。

“身为管事，听信旁人挑唆，苛待府中客人，罚半年月钱，去外门扫三个月庭院。往后库房分发物资，每一笔都要亲自送到各院核对，再敢私自克扣，直接逐出陈家。”

处置完管事，陈彦允转头看向门外小厮，沉声吩咐：“即刻搬两筐上好银霜炭送来偏院，再取两套厚实狐裘、暖炉手捂一并送来，往后每日足量送炭，不得有半点短缺。”

小厮应声快步退下，屋里只剩两人，浓烟渐渐散去，冷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顾清辞微微瑟缩。

陈彦允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少年冻得红肿的指尖，语气稍稍缓和几分，藏着不易察觉的心疼：“为何不早些派人告知我？这般冻着，若是染了风寒如何是好。”

顾清辞垂着头，声音轻轻的：“不过是冷一点，我忍忍便能过去，总不能事事都来麻烦三爷。四爷心里记恨我，我避开便是，不想再让三爷与他起争执。”

“他心怀怨怼，不该由你来受这份委屈。”陈彦允放缓语调，伸手拿起桌边一件薄外衫，披在顾清辞肩头，“有我在，不必委屈自己。往后但凡府里下人敢怠慢你、克扣你的东西，不必隐忍，第一时间传信给我，我自有处置。”

不多时，下人抬着满满两筐银霜炭、厚实裘衣与鎏金暖炉送进院内，炭块干燥透亮，一点燃，暖意瞬间铺满整间屋子。

顾清辞站在暖烘烘的屋中，身上裹着柔软裘衣，鼻尖萦绕炭火温热气息，心里又暖又酸涩。陈彦允身居高位，日日应付朝堂繁杂事务，却连自己冬日取暖这点小事都放在心上，次次都替自己摆平所有刁难。

“多谢三爷处处护着我。”

陈彦允看着他眉眼温顺、眼底带着浅浅感激的模样，心底沉郁散去大半，淡淡叮嘱：“夜里把暖炉放在枕边，关好窗缝，莫再冻着。我已传话下去，往后无人敢再克扣你的用度。”

说完，他转身离开偏院，打算去找陈彦文，把今日克扣炭火一事说清，彻底断了对方暗中磋磨顾清辞的心思。

陈彦允刚走出回廊，迎面遇上提着温补暖身汤药的叶限，还有抱着厚毡毯前来的陈玄青。

两人都是放心不下顾清辞畏寒的身子，特意备了御寒物件过来，远远看见库房下人往偏院搬运大量炭火，便知陈彦允已经提前处理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