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陈美锦22

吃过早饭，顾清辞想着去外书房还陈玄青的诗集。

他抱着一摞书卷，沿着西侧僻静回廊走，这条路人少，平日里安安静静，不用应付旁人。

刚走到荷花池旁的岔道，迎面撞上了陈彦文。

陈家四爷一身暗灰锦袍，眉眼间带着股郁气，自打当年科考路被陈彦允断了，他心里积了多年怨气，处处看陈彦允不顺眼，连带所有和陈彦允走得近的人，他都瞧着碍眼。

他抬眼看见顾清辞，脚步直接拦在路中间，眼神上下打量，满是轻视。

“你就是那个寄住在府里的顾家远房小子？”陈彦文开口，语气刻薄，半点客气都无。

顾清辞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垂首行礼：“见过四爷。”

“不必多礼。”陈彦文抬手，故意撞了下他怀里的诗集，好几本诗卷哗啦掉在满是泥土的青石板上，书页瞬间沾了灰，“听说三爷、玄青还有叶世子，个个都围着你转？一个外来的外人，倒是好手段，勾得府里主子处处照拂。”

顾清辞连忙弯腰去捡书，指尖擦过石板，蹭上一层泥，小声解释：“四爷误会了，诸位只是看我孤身一人，多照拂几分，我从没有别的心思。”

“没心思？”陈彦文冷笑一声，抬脚轻轻碾住最底下一册诗集的书页，纸张被踩得发皱，“我看你心思深着呢，仗着一张白净脸，在府里攀附权贵，真当陈家是容你钻营的地方？”

顾清辞看着被踩脏的书卷，心里有点难受，却不敢争辩，只低声道：“诗集是七公子送我的，还请四爷抬脚，别弄坏了。”

“我偏要踩。”陈彦文眼底戾气更重，本就积压着对陈彦允的恨意，如今逮着顾清辞这个软肋，正好发泄火气，“一个无依无靠的外人，也敢跟我提要求？今日我便教教你规矩，在陈家，什么人该攀，什么人该避。”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推顾清辞的肩膀。

顾清辞身形单薄，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廊柱，退无可退，只能下意识闭上眼。

预想中的力道没落下来。

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周遭空气都沉了几分：“四哥，住手。”

陈彦允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的柳树下，深色衣袍衬得周身气场慑人，脚步沉稳，几步走到顾清辞身前，稳稳把人挡在身后。

他抬眼看向陈彦文，眼底没有半分温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不过一个安分少年，你何苦为难他。”

陈彦文看见陈彦允，脸色瞬间涨红，积攒多年的怨气一下子翻涌上来：“三弟！你事事都护着外人，反倒跟我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弟弟生分！当年你断我前程，如今又为了这么个无名小子跟我置气？”

“当年之事，是你自己铸成大错，与旁人无关。”陈彦允声音没半点起伏，当年五弟溺水，陈彦文冷眼旁观见死不救，这件事他记了许多年，从未心软，“清辞安分守己，从未掺和府里纷争，你无故刁难，失了长辈分寸。”

“我失分寸？”陈彦文气急，伸手指着顾清辞，“这小子日日往你书房跑，玄青、叶限也围着他转，难保不是别有图谋！”

“他是什么性子，我看得清楚。”陈彦允侧身，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顾清辞，少年垂着头，指尖攥着脏污的书页，耳尖泛红，看着委屈又乖巧，他心底软了一瞬，再转回头看向陈彦文时，神色重新冷硬，“往后不准再寻他麻烦。若是再让我撞见你为难他，休怪我不念兄弟情面。”

陈彦允身居内阁，手握实权，平日里对同族多有包容，这般直白放话，已是很重的警告。

陈彦文咬着牙，知道自己争辩不过，又不敢真的跟陈彦允撕破脸，只能狠狠瞪了顾清辞一眼，甩袖愤愤离去。

等人走远，廊下终于安静下来，只剩风吹荷叶的轻响。

陈彦允转过身，低头看向顾清辞脚边散落的诗集，弯腰伸手，帮他捡起踩皱的那一本，指尖轻轻拂去书页上的泥土。

“没吓到吧？”他语气比刚才柔和许多。

顾清辞摇摇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没散去的慌乱：“多谢三爷方才出手，不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诗集弄脏了，怕是对不起七公子。”

“无妨，回头我让人拿干净宣纸重新裱好。”陈彦允把整理整齐的书卷递到他怀里，目光落在他蹭脏的指尖，眉头微蹙，“往后走这条路，若是撞见四哥，直接绕远避开，不必同他搭话。真遇上难处，第一时间来找我。”

顾清辞抱着温热的书卷，抬头看向陈彦允。

男人身形宽阔，方才稳稳将他护在身后，隔绝了所有刁难，明明平日里看着冷淡疏离，关键时刻却次次护着自己。他心里涌上来一阵暖意，小声道谢：“劳三爷费心了。”

陈彦允淡淡“嗯”了一声，视线在他白净却沾了泥点的指尖顿了顿：“回院子洗手，夜里风凉，别在外久站。”

说完，他转身往书房走去，背影挺拔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