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陈彦允拦下陈彦文护着顾清辞的事,没过半个时辰就传遍了半个陈府。陈玄青在翰林院回来,刚进门就听见小厮低声议论,心里顿时记挂起来,转身回书房挑了一套全新的诗集,连带着几块润笔的松香墨,一并装在木匣里,往顾清辞住的偏院走。
他走到院门口,还没抬手敲门,就看见廊下立着一道月白衣影,是叶限。
叶限手里拎着个瓷罐,里面装着熬好的润肺蜜膏,本是想着顾清辞方才受了惊吓,夜里容易睡不安稳,特意从侯府取来的。两人迎面撞上,脚步同时顿住。
“七公子倒是来得早。”叶限先开口,语气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陈玄青抱着木匣温和颔首,目光扫过他手里的瓷罐:“听闻清辞今日受了四哥刁难,送两本新诗集过来宽慰他。世子这是?”
“夜里风燥,给他带些蜜膏润喉。”叶限简单一句,率先抬手叩响院门。
顾清辞听见敲门声过来开门,看见门外两人,微微一愣,连忙侧身把人请进院子。石桌上还摆着昨天没看完的旧诗卷,边角还留着被陈彦文踩过的褶皱,他方才自己拿软布细细擦了许久。
“七公子,叶世子,快坐。”顾清辞给两人倒上凉茶,指尖还有点泛红,是方才擦书页磨出来的。
陈玄青把木匣推到他面前,打开,里面崭新的书页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污渍:“昨日那几本被弄脏了,这套是全新的,不用再费心修补。往后若是再撞见四哥为难你,不必独自硬扛,直接派人传信给我。”
顾清辞低头看着崭新的诗集,心里一暖,轻声道谢:“劳七公子特意费心。”
一旁叶限将瓷罐放在桌边,打开盖子,清甜的蜜香飘出来:“方才受了惊吓,喝点这个安神。陈家四爷心胸狭隘,今日三爷虽警告过他,难保不会背地里找由头为难你,若是在府里待得憋屈,随时可以去侯府寻我小住几日。”
这话落下来,陈玄青抬眼看向叶限,眼底多了几分审视。
“侯府终究是外人地界,清辞寄住在陈家,长住多有不便。府里有我,有三爷,自然能护他周全,不必劳烦世子往返奔波。”
叶限轻轻咳了一声,唇角扯出一点浅淡笑意,寸步不让:“三爷平日忙于朝堂,玄青你每日要去翰林院当差,未必时时能顾得上他。我闲散无事,反倒能多照看几分。”
两人说话语气依旧客气温和,可字句里都藏着不愿退让的心思,谁都想多给顾清辞一份依仗。
顾清辞坐在中间,听着两人一来一回的对话,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只好捧着茶盏小口喝茶,耳根悄悄热了。
陈玄青转头看向顾清辞,语气放得柔软:“往后出门逛园子,尽量同下人结伴,不要单独走荷花池那条小路,四哥常往那边散心。”
叶限紧跟着补充:“若是夜里觉得院里冷清,可让人去寻我,我带些零嘴过来陪你说话。”
顾清辞一一应下,把诗集和蜜膏都收好,连连道谢。
三人在院里坐了半刻,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诗文、市井趣事,避开陈家内里的纷争,气氛看着平和,却总飘着一丝说不清的微妙。
没过多久,府里管事差小厮来寻陈玄青,说是陈老夫人唤他过去说话。陈玄青起身告辞,临走前又叮嘱顾清辞万事小心,才缓步离开。
院里只剩顾清辞和叶限两人,安静了不少,只有风吹枝叶的沙沙声响。
叶限侧头看向顾清辞,少年垂着眼收拾书页,眉眼温顺,方才被刁难时委屈隐忍的模样还在他脑海里晃着。
“今日三爷护着你的时候,你怕不怕?”
顾清辞摇了摇头:“有三爷拦着,就不害怕了。只是没想到,三爷会为了我,跟四爷争执。”
叶限指尖轻轻摩挲瓷罐边缘,声音放得很轻:“陈彦允护短,但凡入了他心上的人,他都会拼命护住。只是四哥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今日这番对峙,他心里未必好受。”
顾清辞闻言愣了愣,他只看见陈彦允护着自己的强硬,倒没多想对方夹在兄弟与自己之间的为难。
“我往后尽量避开四爷,不给三爷添麻烦。”
叶限看着他懂事乖巧的模样,心底软了几分:“不必事事委屈自己,你没有错,不必刻意避让。真遇上难处,不必只依靠三爷、陈玄青,我永远能给你兜底。”
一句兜底说得安稳厚重,顾清辞抬头对上叶限认真的目光,心跳莫名乱了一拍,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对视。
又坐了片刻,叶限见日头渐渐毒辣,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