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散了,客人陆续走了。顾清辞没立刻回偏院,顺着花园的小路慢慢溜达。
晚上月亮很亮,照得路清清楚楚。路边的树影歪歪扭扭,风一吹,叶子沙沙响,比屋里舒服多了。
他穿得单薄,晚风一吹,胳膊上起了层鸡皮疙瘩。他缩了缩脖子,想往回走,刚拐过一座假山,就看见前面站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穿一身深色锦袍,身形挺拔,正抬头看着月亮,手里拿着个白玉酒杯,杯里还有剩酒。
是陈彦允。
顾清辞脚步一顿,想退回去,又觉得不太礼貌,站在原地有点犹豫。
陈彦允听到动静,转过头来。月光落在他脸上,眉眼冷硬,平时看着很严肃,这会儿没那么吓人,只是眼神沉沉的,看不清情绪。
“站在那里做什么?”他开口,声音低沉,不高,却很有分量。
顾清辞没法躲了,只好慢慢走过去,小声道:“我……我出来走走,透透气。”
陈彦允看着他,目光在他单薄的身上扫了一圈,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夜里风大,怎么不多穿件衣裳?”
顾清辞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连忙低下头:“没事,不冷。”
陈彦允没说话,把手里的白玉酒杯递过来,杯里还有小半杯温热的酒:“喝一口,暖身子。”
顾清辞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我不会喝酒,刚才在席上已经呛到了,不敢再喝了。”
他想起刚才在宴席上喝酒呛到的样子,脸颊微微发烫,有点不好意思。
陈彦允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没再勉强,收回酒杯,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在顾家住得惯?”
“嗯,挺好的,没人为难我。”顾清辞老实回答。
“顾德昭为人圆滑,宋姨娘心思多,你安分些,别掺和他们的事。”陈彦允淡淡道,语气像长辈叮嘱晚辈,却又多了点说不清的意味。
顾清辞乖乖点头:“我知道,我就待在偏院,不怎么出门。”
陈彦允看着他乖巧听话的样子,沉默了几秒,又问:“白天在书房,和玄青聊得还好?”
“陈公子人很好,没为难我。”顾清辞道。
陈彦允没再说话,只是目光落在他脸上,静静地看着。那眼神很深,带着点审视,又有点别的什么,让顾清辞心里有点发慌,不敢跟他对视,一直低着头。
晚风又吹过来,顾清辞忍不住打了个轻颤。
陈彦允见状,解下身上的深色外袍,伸手披在他肩上。
外袍带着淡淡的酒气和清冷的木香,还残留着陈彦允身上的温度,裹在身上一下子就暖了。
顾清辞浑身一僵,连忙抬头:“陈大人,不用了,我不冷,您自己穿吧。”
“拿着。”陈彦允语气不容拒绝,“别冻着,回头病了,还要麻烦人。”
说完,他没再看顾清辞,转身往前走了两步,靠在假山石上,继续抬头看月亮,背影看着有点孤单。
顾清辞裹着他的外袍,暖暖的,心里也有点怪怪的。他捏着袍子的边角,软软的,料子很好,是他从来没穿过的好料子。
他看着陈彦允的背影,这人看着冷冰冰的,位高权重,谁都不敢得罪,没想到会给自己披衣服。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待着,没人说话,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陈彦允才转过头,淡淡道:“回去吧,夜深了。”
“嗯。”顾清辞点点头,小声道,“谢谢您的袍子,我明天洗干净了还给您。”
“不用。”陈彦允随口道,“一件外袍而已,不值钱。”
顾清辞“哦”了一声,抱着袍子,慢慢往偏院走。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陈彦允还站在原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又清冷。
顾清辞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加快脚步回了偏院。
回到屋里,他把外袍叠好,放在床头。摸着上面残留的温度和淡淡的香气,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没睡着。
他总觉得,陈彦允对他,好像有点不一样。可他不敢深想,对方是高高在上的陈三爷,自己只是个寄人篱下的远房侄子,身份差太远了。
他不知道,另一边,陈彦允站在花园里,看着顾清辞消失的方向,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摩挲着杯壁,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沉。
这少年,干净又乖巧,像张白纸,倒是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