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辞在偏院待了两天,日子过得安静。
他不爱出门,大多时候就在屋里看书,或者坐在窗边发呆。顾家的人没人来管他,宋姨娘忙着打理府里的事,顾德昭天天去衙门,顾澜偶尔远远看见他,也只是红着脸跑开,不敢搭话。
这天午后,天又阴了,飘起细碎的小雪粒,打在窗纸上沙沙响。屋里闷得慌,顾清辞想着去院子里走走,顺便看看那片开得正好的腊梅。
他裹紧月白棉袍,随手拿了把油纸伞,慢慢走出偏院。雪不大,风却凉,吹得他脸颊微微发红。
顾家花园不小,只是冬日里没什么景致,就西北角那片腊梅开得热闹,金黄的花瓣压着薄雪,香气清冽。
顾清辞走到腊梅树底下,收了伞,仰头看枝头的花。雪粒落在他的发顶、肩头,很快积了薄薄一层,衬得他皮肤更白,眉眼柔和得像幅画。
他看得入神,没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天这么冷,也不怕冻着。”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温和又好听。
顾清辞回头,看见叶限站在不远处,穿件玄色狐裘,身姿挺拔,眉眼俊朗,嘴角挂着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他身边跟着个小厮,手里捧着个手炉。
“叶世子。”顾清辞连忙微微弯腰行礼,声音轻轻的。
叶限几步走到他跟前,目光落在他肩头的雪上,又看了看他冻得微红的鼻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傻站着干什么?雪都落一身了。”
说着,他很自然地从小厮手里拿过手炉,递到顾清辞面前:“拿着,暖暖手。”
顾清辞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往后退,却对上叶限带着笑意的眼睛。那眼神里没什么恶意,反而带着点说不清的温和。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接过了手炉。手炉暖乎乎的,温度顺着指尖传到身上,瞬间驱散了不少寒意。
“多谢世子。”顾清辞低声道谢,捧着手里的暖炉,指尖微微蜷缩,样子乖巧又软。
叶限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莫名觉得舒服,嘴角的笑更深了点:“客气什么,府里又没外人。你刚回来,是不是在府里待着闷得慌?”
“还好,就是出来看看腊梅。”顾清辞老实回答,目光又落回枝头的花上。
“这腊梅是不错,每年都开得早。”叶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语气随意,“我小时候常来这儿折花玩,现在倒没那兴致了。”
顾清辞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他不太会跟人搭话,尤其是叶限这种看着就不好惹的贵公子。
叶限也不在意他话少,反而觉得他安安静静的样子很顺眼。他又看了看顾清辞发顶的雪,忍不住伸手,轻轻拂掉他头顶的一点雪粒。
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额头,温温软软的。
顾清辞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茫然和拘谨。
叶限收回手,神色自然,仿佛只是随手为之,笑着道:“雪越下越大了,别在这儿站着了,回屋去吧,免得着凉。”
“好。”顾清辞点点头,捧着暖炉,小声道,“我先回去了,世子也早些回屋吧。”
“嗯,去吧。”叶限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淡了点,眼神里多了点说不清的意味,一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转身离开。
顾清辞回到偏院,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有点快。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似乎还留着叶限指尖的温度。他不明白,这位高高在上的长兴侯世子,为什么会对他这么客气,还这么……亲近。
他摇了摇头,没多想,只当是对方随口的善意。
而他不知道的是,叶限回到前厅时,陈彦允正坐在窗边看书。
陈彦允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去哪儿了?”
“随便逛了逛。”叶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碰到个有意思的小家伙。”
陈彦允翻书的手顿了一下,抬眸看他,眼神带着点探究:“哦?”
“就是顾家那个远房侄子,顾清辞。”叶限笑着道,“长得真好看,软乎乎的,跟只小兔子似的,逗一下就脸红,挺有意思。”
陈彦允没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脑海里莫名闪过那天前厅里,少年垂着眼、安静隐忍的模样,清俊又单薄。
他沉默片刻,才淡淡开口:“无关紧要的人,别分心。”
语气依旧冷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叶限笑了笑,没反驳,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却闪过一丝深意。
无关紧要吗?
他倒不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