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陈美锦2

顾清辞在偏院歇了小半个时辰，刚喝了口热茶，外头就传来脚步声。

是刚才引路的小厮，站在门外回话：“顾公子，老爷让你去前厅见客，顺便认认人。”

顾清辞应了声“好”，起身理了理棉袍的衣襟。他没什么好收拾的，就一件随身带的旧披风，随手搭在臂弯上，跟着小厮往外走。

路上的雪没化，踩上去咯吱响，风比刚才小了点，却还是冷。他缩了缩脖子，低着头慢慢走，不慌不忙的样子。

没一会儿就到了前厅门口。

门是敞开的，里头暖烘烘的，烧着上好的银丝炭。顾清辞站在门口，先往里头看了一眼。

正厅挺大，摆着实木桌椅，地上铺着厚地毯。主位上坐的是顾德昭，旁边侧座坐了两个人。

一个穿着深色锦袍，料子看着就贵重，腰束玉带，头发用玉冠束得整齐。他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紧绷，眉眼深邃，眼神沉得像古井，一看就不好惹。顾清辞心里猜，这应该就是陈三爷陈彦允。

旁边另一个年轻公子，穿月白锦袍，眉眼俊朗，嘴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坐姿随意，手搭在桌沿上，正把玩着一个白玉茶杯。不用想，肯定是长兴侯世子叶限。

除了这三人，宋姨娘也在，站在顾德昭身边，笑着给两人添茶。还有个跟宋姨娘眉眼有点像的小姑娘，十三四岁的样子，穿粉袄裙，怯生生地站在宋姨娘身后，应该是顾家二小姐顾澜。

“老爷，人带来了。”小厮回了句，就退到一边。

顾清辞迈步进门，规规矩矩地站在原地，垂着眼，声音轻软：“顾老爷。”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

叶限最先看过来，眼睛亮了一下。刚才在回廊远远瞥了一眼，没看清模样，这会儿近距离看，这少年生得是真好看，皮肤白得像上好的宣纸，眉眼清柔和顺，唇色淡淡的，看着干净又乖巧，像只容易受惊的小兽。

他心里莫名觉得顺眼，嘴角的笑深了点，多看了两眼。

陈彦允也抬眼扫了他一下。

少年身形清瘦，穿一身素净的月白棉袍，料子普通，却洗得干干净净。头发简单束着，没什么首饰，垂着眼，安安静静的，看着老实又怯懦。

他只淡淡瞥了一眼，没放在心上，很快就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没什么变化。

顾德昭指了指顾清辞，语气平淡地跟陈彦允和叶限介绍：“这是我远房的侄子，叫顾清辞，之前一直在城郊别院养着，今天刚接回来。”

说完，又对顾清辞道：“清辞，这位是陈三爷，这位是叶世子，都是咱们家的贵客。”

顾清辞顺着他的话，依次看向两人，微微弯腰行礼，态度恭敬：“陈三爷，叶世子。”

声音轻轻的，不高不低，听着很舒服。

叶限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不用多礼，都是自家人。”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又在顾清辞脸上转了一圈，越看越觉得这少年合眼缘，软乎乎的，让人想逗逗。

陈彦允只是微微颔首，没说话，神情依旧冷淡，一副不太在意的样子。

宋姨娘在一旁笑着打圆场：“哎哟，清辞这孩子真懂规矩，长得又俊，看着就让人喜欢。以后在府里就跟自己家一样，别拘束。”

嘴上说得好听，眼神里却没什么温度，上下打量着顾清辞，带着点审视。

顾澜躲在宋姨娘身后，偷偷瞄了顾清辞一眼，又赶紧低下头，没说话。

顾清辞没接宋姨娘的话，只是安静地站着，不卑不亢，也不紧张。他知道这些人心里怎么想的，无非就是把他当个寄人篱下的外人，没什么好在意的。

顾德昭看他不说话，觉得这孩子太闷了，有点不满，皱了皱眉：“以后在府里，规矩学着点，别这么闷声闷气的。”

“是，我知道了。”顾清辞轻声应道。

就在这时，陈彦允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清冷，没什么情绪：“远房侄子？以前倒没听顾大人提过。”

他这话像是随口一问，眼神却淡淡落在顾清辞身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探究。

顾德昭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远房的，拐了好几道弯，家里条件不好，一直养在外面，不值当提。”

这话里的轻视，傻子都听得出来。

顾清辞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了攥，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依旧安静地站着，仿佛没听见。

叶限看了顾清辞一眼，见他这副隐忍的样子，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开口打了个岔：“顾大人，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陈彦允收回目光，没再追问，微微点头：“嗯。”

顾德昭连忙道：“别急啊，再坐会儿？”

“不了。”陈彦允站起身，身姿挺拔，“改日再聚。”

叶限也跟着站起来，临走前，又看了顾清辞一眼，嘴角勾了勾，没说话，跟着陈彦允往外走。

顾德昭和宋姨娘连忙送出去。

前厅里一下子空了，只剩下顾清辞和站在角落的顾澜。

顾澜又偷偷看了顾清辞一眼，小声说了句：“你……你长得真好看。”

说完，就红着脸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