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陈美锦

延康三年，冬。

刚下过一场薄雪，地面铺着层白霜，风一吹，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顾清辞站在顾府朱漆大门外，裹紧了身上的月白棉袍。他今年十五，眉眼生得清俊柔和，皮肤是冷调的白，唇色偏淡，看着就一副好欺负的软模样。

他不是顾家亲生的。幼时家乡遭难，被顾家远亲送来寄养，一直养在城郊的别院，直到今年，养母去世，顾家才派人来接他回府。

“顾公子，快随小的进去吧，外面风大。”引路的小厮哈着腰，态度不算热络，却也不敢怠慢。

顾清辞点点头，没说话，安静地跟着小厮往里走。

顾家是官宦人家，宅子很大，雕梁画栋的，只是冬日里花木凋零，看着有些冷清。穿过几道回廊，路过一个小花园，园子里的腊梅开得正盛，暗香浮动，只是没什么人气。

快到正厅的时候，迎面走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体面的锦袍，面容端正，眉眼间带着几分官威，正是顾家老爷顾德昭。他身边跟着个美艳妇人，穿着青莲色袄裙，戴着翠玉镯子，笑起来眉眼弯弯，看着温柔得很，是顾德昭的姨娘，宋姨娘。

“老爷，宋姨娘。”引路小厮连忙行礼。

顾清辞也跟着垂眸，规规矩矩地喊了声：“顾老爷，宋姨娘。”

顾德昭打量了他两眼，眼神没什么温度，淡淡“嗯”了一声：“你就是清辞？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劳老爷费心。”顾清辞声音轻软，态度乖巧。

宋姨娘笑着上前，假意想碰他的胳膊，语气热络：“哎哟，这孩子长得真俊，快让我看看。一路冻坏了吧？快进屋暖和暖和，我让下人给你备了热茶和点心。”

顾清辞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她的触碰，轻声道：“多谢姨娘。”

他看得出来，这宋姨娘看着热情，眼底却没什么真心，骨子里透着股优越感。

顾德昭没在意这点小互动，只摆了摆手：“行了，带你去偏院安顿，晚点再让你认认家里人。”

说完，便带着宋姨娘径直往正厅走了，没再多看顾清辞一眼。

顾清辞看着他们的背影，没什么表情，心里却门儿清。他在别院长大，见惯了人情冷暖，自然知道自己在顾家就是个多余的外人，没人会真心待见他。

小厮带着他往西侧的偏院走，路上随口跟他念叨：“公子，咱们府里人不多，老爷、宋姨娘，还有二小姐顾澜，是宋姨娘生的。前厅这会儿有客人，是陈三爷和他身边的叶公子，老爷正在招待呢。”

顾清辞听着，默默记在心里。陈三爷？他隐约听过，是京里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叫陈彦允，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手段厉害得很。还有个叶公子，应该是长兴侯世子叶限。

到了偏院，院子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屋里陈设简单，却也齐全。

“公子先歇着，有什么事吩咐下人就行。”小厮说完就退了下去。

屋里只剩下顾清辞一个人。他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窗缝，外面的寒风带着腊梅的香吹进来，冻得他缩了缩脖子，却没关窗。

他看着院子里光秃秃的树枝，心里很平静。

回了顾家也好，至少不用再在那个冷冷清清的别院一个人待着了。至于以后的日子，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前厅里，顾德昭正陪着两个男人说话。

主位上坐着的男人，穿着一身深色锦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眉眼深邃，气质沉稳逼人，正是陈彦允。他指尖捻着茶杯，姿态慵懒，眼神却锐利如鹰，淡淡听着顾德昭说话。

旁边坐着个年轻公子，穿着月白锦袍，眉眼俊朗，带着几分不羁的意气，正是叶限。他没怎么听顾德昭说话，目光时不时往外瞟，刚才隐约看到个清瘦的白影从回廊走过，模样看着很合眼缘。

陈彦允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只看到一片空荡荡的回廊，没什么特别。他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没什么波澜。

此刻的他们，都没把那个刚回府、安静怯懦的少年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