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不知道为什么生出这个念头。明明她那么小,那么软,蹲在街头给乞丐塞果子的样子傻乎乎的。
可她坐在海边的侧影,那双望向大海的眼睛,和他说"我能听懂它说话"时那种平淡自然的语气——让他觉得,这个小东西和他一样,都是被这天地养大的,孤零零地来,大概也会孤零零地走。
"没什么。"他说,把视线收回去,重新望向海面,"妖族就是——像我这样的。"
灵汐歪着脑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然后笑了出来,
"你这样的很好啊?"
相柳没有回答。
"你给我吃的。"灵汐理直气壮地掰着手指头数,"还帮我打跑了坏人。还让我睡白房子。好人。”
相柳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动了一下。
"吃东西去。"他说,站起来,把箭收进箭筒,头也不回地走了。
灵汐坐在石头上看着他的背影。
银白色的长发在风里飘着,白色的衣摆荡来荡去,走得又稳又轻,像一只雪白的鹭鸟掠过水面。
她决定以后每天都要跟他说"你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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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不是每天都有机会说。
相柳太忙了。
他隔几天才来一趟,有时候隔得更久。
灵汐一个人在海贝里待着,待闷了就跑出去。
海里有好看的珊瑚,有游来游去的鱼群,还有那些远远绕着她打转的巨大黑影——她追不上它们,但它们也追不上她。
可海底再好看,看久了也会腻。
于是灵汐偷偷上了岸。
相柳没有锁着她,海贝的口随时可以推开,她只要沿着那道暗流往回游,就能找到最近的海岸。
她上了岸,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光着脚丫踩在沙滩上,然后循着一种直觉——天地给她的那种直觉——就往人群里走。
她救人。
救受伤的猎户,救摔断腿的老翁,救发烧昏迷的婴孩。
她的手掌贴着他们的伤口或额头,闭一闭眼,那团浅绿色的光就渗进去了。
伤好了,烧退了,病人醒过来一脸懵地看见面前蹲着个黑头发绿眼睛的小女孩,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小女孩已经站起身跑远了。
她跑得很快。
哒哒哒的,小短腿在石板路上踩出一串轻快的节奏。
有时候身后会有人追,有时候不会。
追的人多了,她就往巷子里钻,七拐八拐的,像一条滑溜溜的小鱼,怎么也抓不住。
可她不知道的是,每次她跑掉之后,都会有一阵妖风恰好刮过来,迷了追兵的眼。
或者那些追兵会莫名其妙地被一块石头绊倒,或者忽然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推了一把,踉跄着摔成一团。
然后暗处的某个阴影里,银白色的长发一晃而过。
相柳默默替她扫了不知道多少回尾。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拦不住她。
那个小东西根本听不懂"别去"是什么意思。
她长了一颗菩萨心肠,看见谁疼了、谁伤了、谁在哭,她就坐不住,两条小短腿自动就往那边跑了。
你把她锁在海贝里她能撬开壳游出去,你把她拴在礁石上她能把石头连根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