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后半夜开始下的。
慕喃醒过来的时候,先闻到的是铁锈味,然后是雨腥气,最后是血。
她撑着手肘从泥地里坐起来,指缝间黏腻温热,低头一看,满手猩红。
雨珠子砸下来,把那些血冲成一道一道的浅粉色水痕,从她指尖往下淌。
身上还是她那件五仙圣女的紫底银纹祭服,缠枝藤蔓从腰侧攀上来,在胸口盘成蛇形,银链子坠在肩侧和腰际,臂侧和大腿外侧都裸着。
在南疆寨子里这身衣裳是圣洁,是供奉五仙的威仪,可在这荒郊野岭的雨夜中,瞧着大概不太像什么正经来路。
她赤着足陷在泥里,脚趾缝间全是冰凉的泥浆。身前三步远横着一具尸体,喉咙被人豁开了,血肉翻卷。
再远些还有十几具,倒的姿态各异,像是逃跑途中被人从背后追上,一刀毙命。伤口干净利落,出手极快,快到这十几个人连兵器都没来得及拔。
慕喃没有慌。
她蹲下来,一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翻看那具最近的尸体。
伤口确实是刀剑所伤,切口齐整,一刀入喉,用刀的人功夫很深。
她杀人用蛊,用毒,用蛇用蝎,用虫笛驭使五仙,从来不用刃器。
这些人不是她杀的。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
荒郊野岭,陌生的林子,陌生的雨,陌生的气味。
她上一刻还在五仙潭边主持圣祭,虫笛刚举起来,月光铺在潭水上亮得像银箔,寨子里的长老们围在四周,圣火把她的脸照得滚烫。
下一刻白光一闪,脚下一空,再落地就是这里。
这是哪?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不是南疆。
南疆的雨是热的,落在身上像活水,不像这里的雨,每一滴都带着生冷的陌生。
南疆的泥土是红的,有草木腐熟之后特有的腥甜气,不像这里的泥,黑沉沉的,一踩进去凉意顺着脚踝往上钻。
有人把她挪到了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
至于怎么挪的、谁挪的、为什么挪——她得先活下来,再慢慢查。
她转身准备找个方向走,还没迈出步子,林子里火光亮起来了。
“什么人!”
“这边有动静!”
“围起来!”
松脂火把噼啪作响,十几个人从雨幕里冲出来,靴子踩进泥水,溅得到处都是。
慕喃站在原地没动。她不慌不忙地打量这些人——衣着算不上精良,但制式统一,有规矩,不是山匪流寇。为首那人腰板挺直,提刀的姿势老练,是正经练家子。她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南疆没有这股势力,她确实不认识。
雨水顺着她散落的黑发往下淌,银链子被雨冲得叮当作响。她没说话,先看,先听,先想。
为首那人提着刀,火把往她脸上一照,先是一愣——荒山野岭雨夜里冒出个年轻女子,还是这副打扮——随即看清她满身的血、地上的十几具尸体,脸色猛地一沉。
“这些人,是你杀的?”
慕喃看着他。
她在判断——这人问话的语气是已经定了罪,还是真的在问。从他的眼神来看,是前者。
他看见她满身血站在尸体旁边,心里已经给她定了凶手的罪名,问这一句不过是走个过场。
“我说不是我杀的,你们信吗?”
没用的作者有了一个暗河传的灵感,两边一起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