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相柳给它施了个避水诀,它才敢跟在灵汐后头下水,但也是浮在水面上扑腾,一副随时会淹死的模样。
灵汐有时候会潜下去摸一把海贝的壳壁。厚实的、光滑的珍珠质在她掌心温温地发着热,像一颗活的心脏在跳。
她把脸贴上去,能听见很遥远很遥远的海潮声——呜呜的,像是这座海贝在跟她说话。
相柳不是每天都在。
他每隔几天来一次,给她带吃的。
有时候是新鲜的鱼,烤得焦香焦香的;有时候是干粮和果子,比她带来的那些硬饼子好吃得多。
他放下东西就走,话很少,来了也不怎么跟她说话,只是坐在海贝外面那块礁石上,沉默地擦他的箭,或者望着远处发呆。
灵汐不怕他。
她好像天生就不会怕谁。她甚至会在相柳坐着发呆的时候,偷偷从他身后探出个小脑袋,看他手里的箭。
相柳的手很好看,修长、骨节分明,握着箭杆的时候有种冷峻的利落感。
"你在看什么?"有一天她终于忍不住问了。
相柳没回头,只是淡淡地说:"海。"
"海有什么好看的?"
"……没什么好看的。"
灵汐不太懂,但她觉得他说"没什么好看的"的时候,语气和她不一样。
她追蝴蝶追累了蹲在地上说"没什么好玩的"的时候,是真的觉得没什么好玩的。
但他不是。
她想了想,从他身后绕到他旁边,挨着他坐下来。
小小的屁股坐在冰凉的石头上,硌得慌,她就挪了挪,找了个没那么硌的位置。
相柳侧目看了她一眼,没赶她走。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灵汐晃着两条小短腿,看着面前那片暗沉沉的海水,忽然说:"我能听懂它说话。"
相柳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
"海。"灵汐指了指前面那片黑沉沉的浪,"它在跟我说话。它说,今天有鱼从北边游过来了。还说,那边的礁石底下有一窝小贝壳。还说了……别的。"
相柳看着她。
暮色里,她的侧脸小小的,黑发被海风吹得贴在脸颊上,浅绿色的眼睛望着海面,清澈而认真。
"你能听懂海的话?"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灵汐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也不是'话'。就是——能感觉到。它想让我知道什么,我就知道了。"
相柳沉默了很久。
海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带着咸腥的水汽。他手里的箭搁在膝盖上,微微攥紧了一下。
"你是妖族?"他问。声音比方才低了一点,像是在确认什么。
灵汐歪头看他:"什么是妖族?"
相柳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浅绿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海底深处看不见的暗涌。
他有七分把握——她是妖族。
甚至可能是某种极其罕见的深海妖族后裔。
能生来就与大海共鸣,能不靠避水诀在海中自如来去,能用那种诡异的力量救人、种粮、接骨——这些都不是人族或神族能做到的。
她是他的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