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条人来人往的街上,涂山璟已经不见了。
他拖着刚接好的腿,撑着刚接好的手臂,从街角爬进了隔壁一条更窄的暗巷。他扶着墙站起来,一步一步地往深处走。腿还在抖,肌肉不听使唤,可他咬着牙,一步也不停。
涂山篌的人追过来的时候,巷子里已经空了。
涂山璟藏在一处废弃的水井后面,把自己蜷进最暗的阴影里。他攥着那只还能用力的手,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又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摸了摸重新挺直的脊背。
好了。都好了。
只有身上那些旧疤还在。他用指腹用力地抹过那道淡粉色的痕迹,粗糙的触感让他想起那些日夜。但他没有躲,没有哭,只是把那只手攥得更紧了一些。
他记住了那张脸。
记住了那双眼睛。
他要活下来。他得活下来。活到有一天,他能够堂堂正正地走到她面前,告诉她——
他是涂山璟。
那个在街角像烂泥一样蹲着的乞丐,是涂山璟。
他要让她知道,她没有救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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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羽雕穿过云层,越飞越高。风冷起来了,灵汐缩了缩脖子,不自觉往相柳怀里靠了靠。
相柳低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披风撩起来一点,搭在她肩上。
灵汐被裹在那件暗紫色的披风底下,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浅绿色的眼睛却亮晶晶的,望着脚下的云海,嘴巴微微张着。
"……好高。"她小声说。
白羽雕发出一声悠长的低鸣,像在回应她。
相柳没说话。
他目视前方,银白的长发在风中向后飘散,一双眼睛沉默地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
云海之下,西炎城越缩越小,最终化作一片灰蒙蒙的影子。
灵汐在海贝里住了下来。
她管那只大海贝叫"白房子"。因为里面亮亮的、软软的、白白的,像一只巨大的白色房子。
顶上嵌着好几颗夜明珠,白天幽幽地亮着蓝白色的光,晚上她就躺在软垫上数珠子,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她发现自己在海里特别自在。
海贝被养在一片暗流之中,四周是深深的海水。防风邶不在的时候,海贝的口就会微微张开一条缝,灵汐从那条缝里钻出去,一蹬腿就往海里游。
海水裹着她,凉凉的、滑滑的,像被一大匹青蓝色的绸缎包在里头。
她不闭气,也不觉得憋,反而像回到深谷里的灵泉一样,一入水整个人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她能在水下呼吸,能看见珊瑚礁里窜来窜去的小鱼,能看见海草在暗流中摇来摆去,还能看见——很远很深的地方,有更大的东西在缓缓游过。
她不怕,她甚至觉得那些东西也不会伤害她。它们远远地绕着她转一圈,就又游走了。
白团子在岸上变回小小的肥啾,蹲在海贝口边干瞪眼,不敢下水。
它试过一次,湿漉漉地扑腾回来,蓬松的毛塌成一只落汤鸡,蹲在角落委屈地抖了一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