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光从廊檐斜斜地切下来,照在后院的青砖地上,暖融融的。
慕喃歪在一张竹编的躺椅上,紫色的衣摆从椅沿垂下来,银链子松松地搭在扶手上,日光一照便亮闪闪地晃。
她闭着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片极淡的阴影,呼吸匀长,像一只晒足了太阳的猫。
风吹过来,廊下的药草轻轻晃了晃叶子,她也跟着晃了晃——躺椅吱呀一声,紫底银纹的袖口滑下去一截,露出一段白净的手腕。
白鹤淮正蹲在廊下配药,手里拿着个小铜臼,捣着捣着就停了。
她在看慕喃。
阳光在那张脸上铺开来,眉眼的轮廓被日头勾得格外分明——浓淡正好,唇色微红,眼尾天生带一点弧度,闭着的时候也像是在笑。
她鬓边别了一朵不知从哪揪的小紫花,大约是刚才在院子里闲逛时顺手别上去的,配她那身紫衣,好看得不像真的。
白鹤淮手里的捣药杵杵在半空,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看了太久了。
就在这时候,慕喃眼睫动了动,睁开了一只眼。
那双眼睛半睁半阖地看过来,日光落在瞳仁里,亮得像含了一汪水。
她没说话,嘴角微微一挑,就那样懒洋洋地看着白鹤淮。
白鹤淮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红,一路烧到耳尖。她手一抖,铜臼里的药粉撒了小半出去,深褐色的粉末溅在袖口上,她手忙脚乱地去捞,又碰翻了旁边一碟晒干的花瓣。
“急什么。”慕喃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午睡刚醒的沙哑。
白鹤淮低下头,耳朵红得能滴血,装作专心致志地收拾撒了的药粉,心里却把方才那一幕翻来覆去地过了三遍。
她第一次见慕喃,可不是这副光景。
那是三天前的事了。
白鹤淮出诊归来,抄了近路从城外林子里穿过去,走到一半听见前头有动静——脚步声、骂声、闷响,然后是什么东西被扔成一堆的声音。
她猫着腰扒开一丛灌木,就看见一个穿紫衣的女子正蹲在路边,把七八个光着膀子的大男人一个一个摞起来,摞得整整齐齐的,像码柴火一样。
那女子干完这活儿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一回头——隔着一丛灌木,白鹤淮和那张脸对了个正着。
日头底下那张脸明晃晃的,眉眼浓丽得像画上去的,嘴角还带着一丝刚忙完手上活计的满意。
白鹤淮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好看。
第二念头:这人刚扒了七八个男人的衣裳。
第三念头:跑。
但没跑成。
那紫衣女子眼尖得不像话,白鹤淮刚往后退了半步,她就已经开口了:“跑什么。”
白鹤淮僵在原地,干笑了一声:“……路过。”
后来事情就很简单了。
她被那女子一枚蛊虫放倒了半边身子,除了被美色迷了眼之外,也有对毒物的热情。
蹲在地上研究自己手腕上那片发青的皮肤,越研究越觉得有意思——她行医多年,南疆那边的毒物也见过不少,但这么精巧的蛊毒还是头一回碰见。
问来历,那女子说自己叫慕喃,南疆五仙教的,至于怎么到的北离,她也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