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喆跟在他后面走出去,嘴里的话梅总算咽下去了,又摸了一颗新的塞进去,含糊不清地:“那咱俩去,万一也被扒了咋整?”
苏昌河没回头,下巴上那点青胡茬在日光里动了动,声音不大不小地飘过来:“那就把衣裳穿紧一点了呗。”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消息放出去之后,关于那个紫衣女子的下落很快有了眉目。
有人说在临安城外见过一个穿紫衣的年轻女子,底下银链子叮当响,走路的姿态不像中原人。
等苏昌河他们赶过去,人已经走了,只留了一地被扒光衣裳蹲在路边等救援的倒霉蛋。
问他们人往哪个方向去了,一个个抱着胳膊羞愤欲死地指了个方向,苏昌河顺着追过去,沿途又碰上两拨同样遭遇的人。
说来也怪,每次追到她曾落脚的地方,总能闻见一点极淡的草木香气,混着皂角和水汽的味道,像是有人刚洗过衣裳晾在风里。
茶棚老板娘说那姑娘每次都来借水洗衣裳,直接用内力烘干,衣裳换着穿,件件都是紫色,紫底银纹的、紫底白纹的、浅紫滚银边的,换着花样穿,每一身都好看得紧。
苏昌河当时没说什么,袖中两柄短匕无意识地转了一圈。
他心里记了一笔——这人不只是漂亮,还在意自己漂不漂亮。
逃亡路上也不忘换洗衣裳,说明啥?说明她根本没把追她的人当回事。
第四天傍晚,苏昌河和苏喆在一座小镇外的茶棚里歇脚。
苏喆靠在椅背上,又摸出一颗话梅扔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叹了一口气:
“又跑咯。咱俩每回都快撵上尾巴咯,她就提前溜咯。这似不似长了后眼?”
“她没长后眼。”苏昌河把茶碗放下,两柄短匕在指间翻转,银光一明一灭,“她只是比追她的人想得多。你想想那些被她扒了衣裳的人——都是咋被发现的?要么是她主动露了行踪,要么是她故意留了线索等人来追。她根本就是在耍着人玩儿。”
苏喆愣了一瞬,话梅都忘了嚼:“……耍着人玩儿?”
“她知道自己被盯上了。她不躲,她就这么吊着后面的人遛弯。”
苏昌河嘴角微微一扯,匕首在掌心转了一圈,“我看她乐呵着呢。”
苏喆张嘴想说点啥,但还没来得及出声,一只灰羽信鸽扑棱棱落在茶棚顶上,腿上绑着一个小小的竹筒。
苏昌河抬眼,手腕一翻,短匕已经收了回去,起身伸手,那鸽子落在他腕子上。
他解下竹筒,抽出里面的纸条扫了一眼。
脸色骤然变了。
苏喆瞧出不对,把话梅核儿吐了:“咋咯?”
苏昌河把纸条递过去,苏喆接过来一看,上面字迹极潦草,显然是仓促写的——大家长中毒,提魂殿已乱,几支都在动。
苏家急召,速归。
茶棚里安静了一瞬。远处暮色正从山脊线上漫上来,把半边天染成昏沉的颜色。
苏昌河把纸条折了塞进怀里,站起身。
“走,没时间了。”
苏喆跟着起身,话梅罐子往怀里一塞,看了一眼桌上那份摊开的、画着紫衣女子大致形貌的草图,犹豫了一下:“辣她——”
“先放着。”苏昌河说,两柄短匕已经从袖中滑出,在左右手指间各转了一圈,白光一闪收回鞘里,“等家里的事拾掇完了再说。”
“我比你更没……”苏喆嘀咕着,话说到一半自己咽了回去,弯腰去系靴带,“走走走。”
两人翻身上马,马蹄踏碎暮色,往暗河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