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笔写密报的人显然斟酌了很久措辞,最后那几句写得格外委婉,但意思很明白:此人疑似与暗河有关,江湖上已有传言说暗河出了个“劫财劫色的妖女”。
提魂殿那边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再开口时,语气是沉的。
“去查。不管是谁,敢在外面顶着暗河的名头行事,找到之后,处理干净。”
苏昌河把简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下巴上留着短而齐整的胡茬,灯光底下泛着青,指尖转着一柄寸许长的短匕,匕身冰凉,在指缝间翻来覆去地滚,像长在手上一样。
看完了,他把简报推给坐在对面的苏喆。
苏喆接过去,另一只手还在往嘴里塞话梅,腮帮子鼓着一块。
他扫了一遍,眉头拧起,又扫了一遍,嚼着话梅含含糊糊开口:“……劫财劫色?这似啥路数?”
“衙门那边报上去的说辞。”
苏喆把简报又看了一遍,放下,从荷包里又掏了一颗话梅扔嘴里:“赵员外辣一家……似咱们人干嘞?”
“不是。”苏昌河语气笃定,“暗河最近没接过城东的活。那一家子跟江湖事不沾边,没仇家,不至于有人花钱买他们的命。”
苏喆想了想,话梅在嘴里换了个边:“辣她为撒在哪儿?”
“不知道。但衙门的人认定她跟暗河有关,理由有三——她姓慕,她会蛊毒,她出现在灭门现场。”
苏昌河手中的短匕在指间又转了一圈,匕尖朝下,轻轻落在桌面上,
“提魂殿那边不管真凶是谁,只管一件事:有人在用暗河的名头在外面走动,还闹出这么大动静。他们让我把人带回来,或者杀了。”
苏喆沉默了一会儿,把简报折了两折塞进袖子里,又摸出一颗话梅:“那你咋想嘞?”
“先找人。”苏昌河站起身来,另一柄短匕也从腰间抽出来,两柄在左右手各转了一圈,收进袖中,“人找到了再说。不过里看这上面写的——紫衣,蛊毒,出手不留活口但也不杀人,专扒衣裳卷钱。这行事路子,里说她图撒?”
“图钱呗。”
“扒衣裳呢?”
苏喆噎了一下,话梅核儿在舌尖转了转,含含糊糊地:“……怕人撵?”
“嗯。”苏昌河点了点头,“不杀人的毒师,出手只放倒,扒衣裳是为了让人没法追。这人有脑子,但不想结死仇。跟咱们暗河的路子不太一样。”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苏喆一眼:“但她确实姓慕。”
两人对视了一瞬。苏喆明白他的意思——暗河向来有叛逃的。
虽然从来没听说过有用蛊毒的,但南疆那些地方,啥路子没有?
而且暗河规矩,叛逃者一律清除,从来没有谁能在外面顶着暗河的姓氏逍遥自在。
若她真是慕家的人,要么是走散的旧脉,要么……
“走吧。”苏昌河推开门,日光涌进来,
“找找看。紫衣,蛊毒,女子——这画像够显眼了,路上随便一打听就有。不好找的是,据说迄今为止去找她麻烦的,没一个讨着好,全被扒光了衣裳扔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