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汐逛着逛着,看见路边有个卖蜜饯的摊子,就走过去,从腰带上摘下一串贝壳,挑了几颗递给摊主,换来一小包蜜饯梅子。
她揣进兜里,边走边掏出一颗含进嘴里——酸得她整张小脸皱成了一团,但酸完之后又有一点点甜,她咂了咂嘴,又掏了一颗。
白团子伸脖子看她,她递给它一颗,白团子啄了一口,整个鸟都僵住了,羽毛炸开,在灵汐肩上蹦了两下才缓过来。
灵汐嘿嘿笑了,把蜜饯收好,继续走。
她又买了个糖饼,又买了一串油炸果子,又买了一小罐子蜂蜜。
包袱越来越鼓,肩带勒得她肩膀有点疼,但她舍不得把东西扔掉,就换个肩膀继续背。
走着走着,她忽然停下来了。
嘴里的糖饼还没咽下去,腮帮子鼓鼓的,手里还攥着半串油炸果子。
她站在原地,浅绿色的眼睛望着前方,但什么都没在看。
"……白团子。"她含糊地叫了一声。
白团子啄了啄她的耳垂,表示在听。
灵汐歪了歪头。
她感觉到了。
很强烈的一种呼唤。
跟西北那个方向的指引不一样,那个是远远的、像风一样飘过来的,而这个——就在附近。
很近,近得像是从街边某个角落里长出来的,扎进她胸口,又烫又急。
像是一只手从地底下伸出来,死死抓住了她的脚踝。
有人在求救。
不是用嘴喊的,是用命在喊。
那种从骨血最深处迸出来的求生欲——我不死,我不想死,谁来拉我一把。
灵汐含着没咽下去的糖饼,迈开脚,顺着那股呼唤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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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炎城最热闹的那条街上,躺着一个乞丐。
他就趴在街角最显眼的地方,身后是一家酒楼,二楼的雅间窗户正对着他。
来来往往的人都绕着他走,不是嫌他脏,是嫌他那副样子看着太瘆人。
他的四肢都断了。
一条腿歪折着,膝盖以下的小腿骨以不正常的角度支在地上;一条胳膊僵直地垂着,另一条藏在身下,看不见,露出来的手可以看见指甲全被拔了。
衣衫烂成一条一条的,露出底下青紫交错的皮肤,旧伤叠着新伤,有些溃烂的地方在渗血,把身下的地砖都染出了暗色的印子。
他的头发乱蓬蓬地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半个消瘦的下颌和干裂起皮的嘴唇。
他面前放着一只破碗。
碗里空空的。
没有人往碗里扔东西。
西炎城的百姓早就习惯了——街角那个乞丐每天都在那里,不喊不叫,不伸手讨要,就那么蹲着,像一截被折断之后随手扔在路边的枯枝。
偶尔有人路过时看他一眼,也很快就移开了,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沾上。
但他还在呼吸。
很浅很浅的,每一次吸气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的胸腔里那团光已经微弱得像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灯芯泡在油里,却怎么也燃不起来了。
可他还在撑着,吊着,不肯灭。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什么都不等。只是习惯了,每一口气都可能是最后一口气,可每一口气又都撑过去了,那就再撑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