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里的庄稼东倒西歪地铺了一地,有的连根都露出来了,歪歪地躺在泥浆里,叶子泛着被水泡过的黄白色。
她站起来,嗒嗒嗒地走了过去。
灵汐蹲在田埂上,挑了一株倒得没那么厉害的秧苗,小心地把它扶正。
它的根还连在土里,但被水冲得松了,一碰就晃。灵汐用两只小手拢着根部的泥,一点一点地按实了。
又扶正了第二株。
第三株。
她的动作很笨,慢吞吞的,歪歪扭扭的,刚扶好一株,旁边一株又倒了。
泥水溅了她一身一脸,黑发上沾着泥浆结成的小块,她也不管,就那么蹲在田里,和那些倒伏的秧苗较上了劲。
那个中年妇人站在田埂上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说:"孩子,你起来吧,这田里的东西都泡坏了,扶不活的。"
灵汐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株已经被她扶正的秧苗。
它歪歪地立着,叶子塌在泥面上,看起来确实没什么活气。
但她没听。
她把手掌贴在那株秧苗根部附近的泥土上,闭了闭眼。
有那么一瞬间,那个妇人觉得田埂上的空气忽然变香了。
很淡很淡的,像是春天刚翻过土的时候,从地底下飘上来的那种味道。
然后她看见那株秧苗动了。
塌下去的叶子,一片一片地,慢慢地、慢慢地立了起来。
边缘卷曲的黄白色褪下去,从叶尖开始往叶脉的方向泛出青绿色。
那绿跟普通的叶子不一样——是那种水灵灵的、仿佛一掐就能掐出汁水来的嫩绿。整株秧苗像刚睡醒似的,伸了个懒腰,然后在黄昏的光里站得笔直。
妇人愣住了。
灵汐没看她。
她已经转去扶第二株了。手掌贴着泥土,闭眼,然后那株秧苗也站起来了。
一株。
两株。
三株。
一小片田被她扶正了。
灵汐站起来,脚蹲得有点麻,歪了一下才站稳。她看着那片被扶正的秧苗,又看了看旁边更大片的倒伏,小小的眉毛皱了起来。
太多了。
她一个人扶不完。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想了想,蹲下去,把手掌按在脚下的土地上。
她闭上眼,胸口那团浅绿色的光又亮了一点点,透过衣料透出来,淡淡的,像一颗埋在地底下的小星星。
那光顺着她的指尖渗进了土里。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本能地把那团光往下送,送到泥土深处,送到那些被泡烂的根须旁边,送到还在土里沉睡着的每一粒种子的身边。
像灵泉的水渗入干涸的河床,一点一点地,无声无息地浸进去。
那团光从她掌心出发,沿着地脉,像细细的树根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
然后——
田埂上站着的人们忽然安静了。
有人揉了揉眼睛,有人张大了嘴,有人手里的木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那些倒伏在泥浆里的庄稼,从根部开始,一点一点地立了起来。
先是最近的一小片,然后是远一点的那片,然后是整片整片的田地——被泡烂的苗扶正了脊梁,被冲歪的茎秆重新伸直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