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20

灵汐想也没想，往前跑了几步，站在一片高坡上。面前是一条被洪水冲垮了一半的河堤，浑浊的水正从缺口处往外涌，漫向低处的田地和村庄。

黑暗中她看不清那些人，但那些哭声像一根根细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吸了吸鼻子，张开双臂。

"别哭了。"她说。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但她的胸口亮了。

很淡很淡的浅绿色的光从她身体里漫出来，像深谷里灵泉水面的磷光。

那光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淌，淌过指尖，一滴一滴地落下去，落在翻涌的洪水表面。

水面上泛起细细的涟漪。

然后——

洪水的咆哮声忽然矮了一截。

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伸进了水底，把那头暴怒的巨兽按住了。

浑浊的水流慢下来，水位不再往上涨，那些翻卷着的浪头慢慢矮下去、矮下去，变成一圈一圈平缓的波纹，向四面八方散开。

灵汐站在高坡上，小小的一团，被自己发出的浅绿色的光包裹着。

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睫毛上也挂着水珠，可她闭着眼，很认真地、很用力地，把那道光一层一层地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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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水退下去的时候，灵汐也跟着坐到了地上。

她的光已经收起来了，整个人像一盏被吹灭的灯，安安静静地坐在高坡上，两条小短腿悬在坡沿外面，晃了晃，然后不动了。

身上的淡青色小衣全湿了，贴在身上，黑发一缕一缕地往下滴水。她低头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然后她抬起头，看了看下面。

浊水还在退，一点一点地往河床里缩，露出被泡烂的田地和倒伏的庄稼。

远处的村庄从水底下慢慢浮上来，露出湿漉漉的屋顶和歪斜的院墙。

有人从高处跑下来，有人从树上爬下来，有人从半塌的屋子里踉跄着走出来。

他们站在没过脚踝的泥浆里，看着退下去的水，又哭又笑。

灵汐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的事做完了。该帮的帮了，该按住的按住了。

她该走了。

但她站起来的时候，脚下一滑，整个人从高坡上骨碌碌地滚了下去，在泥浆里滚了一身。

水退后的泥地软得不像话，她趴在那儿，半边脸都埋进了泥里，挣扎着刚撑起身子，就听见头顶有人说：

"……这孩子从哪儿滚下来的？"

灵汐抬起头，脸上全是泥，露出两只浅绿色的眼睛。

一个中年妇人蹲在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遍，伸手把她从泥里捞了起来。

灵汐被她拎着后领提起来，像一只湿漉漉的小猫，泥浆还在往下滴答。

"哎哟，这是谁家的娃？"妇人把她放下，用袖子胡乱给她擦了把脸，泥没擦掉，但好歹露出了鼻子和嘴巴。

灵汐吸了吸鼻子，有点茫然地看了看周围。四周全是泥泞、断木、倒塌的墙，还有一群浑身湿透、惊魂未定的人。

他们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愣，有的正弯腰在泥里翻找着什么。

她没说话，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脚下的泥地。

泥很软，软得像被泡烂了的点心。

她戳了一个小坑，又戳了一个小坑，然后抬头看了看面前那片被洪水冲得七零八落的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