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的一个黄昏。
灵汐坐在花园的石阶上,白团子蹲在她膝盖上,馨悦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编花环。
一切都很安静。风吹过来,带着院子里那株老桂花的香气。
然后灵汐忽然抬起了头。
她的动作很突然,让白团子差点从她膝盖上滑下去。它扑腾了两下翅膀稳住身子,抬头去看她。
灵汐正望着远处的天际线。浅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水面上忽然起了波纹。
她微微皱起眉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别人听不到的声音。
"怎么了?"馨悦问。
灵汐没有立刻回答。她歪着头,像是很认真地在辨别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
"……有一个地方。在叫我。"
白团子的羽毛一下子炸了起来。
它感知到了。从灵汐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波动,很淡很淡,但它认得——和三个月前她在死斗场里炸开整座地牢时一模一样。那种来自血脉深处的、不属于大荒任何一族的气息,此刻正从她身体里一丝一丝地往外渗,朝着西北方向飘去。
灵汐站起来,光着脚丫踩在石阶上,望着那个方向,出了神。
"馨悦姐姐。"她说。
"嗯?"
"我好像,得去一个地方。"
馨悦手里的花环编了一半,落在地上。
"去哪儿?"她问。
灵汐想了想,伸手指了个方向。
"那边。"
西北。
白团子站在她肩头,那双豆子一样的黑眼睛也望着那个方向。
它在心里叹了口气。
主人说得对。
她确实不是一般的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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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汐跑出去的时候,馨悦根本没反应过来。
她只看见灵汐忽然从石阶上站起来,然后迈开两条小短腿就往外跑。白团子扑棱着翅膀跟在她肩头,一颠一颠的。馨悦愣了一下才追上去喊:"灵汐!你去哪儿?你还没穿鞋——"
灵汐已经跑过月洞门了。
光着的小脚丫踩在青石板路上,啪嗒啪嗒的,头也不回。她的黑发在风里飘起来,浅绿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她根本没在看路,可每一步都稳稳当当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给她铺路。
馨悦追过二门,追过游廊,追到前院的时候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她扶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抬头往前看——前院空荡荡的,大门半敞着,暮色从门外涌进来,地上铺了一层昏黄的光。
没有灵汐。
她跑出去了。但门外是一条长街,长街尽头是岔路口。馨悦跑出去站在街口左右张望,左边的路空空的,右边的路也空空的。暮色里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几只归巢的鸟从头顶掠过,翅膀扇动的声音簌簌的。
"灵汐——"她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
丰隆从府里追出来,站在她身边,也往两条路上看了一遍。他微微眯起眼,目光比馨悦要锐利得多,可那两条路上确实什么都没有。没有光着脚丫的小身影,没有蹦蹦跳跳的黑头发,连她衣角的一点灰都没留下。
"她跑得这么快?"馨悦声音有点发颤。
丰隆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地面。青石板上有几个浅浅的小脚印,是从府里一路延伸出来的,湿漉漉的,大概是灵汐踩过花园里浇花的水渍留下的。小脚印一直延伸到街口,然后——
没了。
干干净净地没了。
像有人用一块看不见的布,把从那里往后的所有痕迹都抹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