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16

辰荣府很大。

比轵邑城那些铺子加起来还要大。

灵汐跟着丰隆走进去的时候，仰头看着高高的门廊和檐角上蹲着的石兽，嘴巴微微张着，忘了合上。

丰隆低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声，没催她。

"慢慢看。"他说，"以后住这儿，有的是时间看。"

灵汐收回视线，点了点头，跟上他的脚步。

穿过前院，绕过影壁，又走了好长一段回廊，丰隆在一扇半掩的月洞门前停下来。

"馨悦。"他朝里头喊了一声，"出来，我给你带了个伴儿。"

门里头静了一会儿，然后"噔噔噔"跑出来一个小姑娘。

灵汐看见她的第一眼，就觉得她和丰隆长得好像。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脸型，连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都差不多。

只是她比丰隆矮了一大截，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两鬓各编了一根细细的小辫子，用红色的发绳扎着，垂在肩头。

她停下来，看着灵汐。

灵汐也看着她。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比另一个高了半个头。

"她是谁？"馨悦问丰隆，眼睛却一直盯着灵汐看。

"灵汐。"丰隆蹲下来，一手一个揽住她们俩的肩膀，"我在轵邑城捡的。让她陪你玩几天好不好？"

馨悦上下打量了灵汐一遍。

灵汐的头发是乱的，脸上有灰，光着脚，小衣的衣角沾了一片干叶子，整个人看起来有点狼狈。

但她的眼睛——那双浅绿色的眼睛正安安静静地看着她，里面没有讨好，没有怯懦，就是很平静地看着，像看一朵花、一只蝴蝶一样。

馨悦忽然伸出手，把灵汐衣角上那片干叶子摘掉了。

"你几岁？"她问。

"四岁。"灵汐说。

馨悦想了想："我比你大。你以后叫我姐姐。"

灵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丰隆。丰隆在一边笑得咧开了嘴，冲她点了点头。

"……好。"灵汐说，"馨悦姐姐。"

馨悦的嘴角翘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假装不太在意地"嗯"了一声。但她伸手过来拉灵汐的手，拉着她就往院子里走。

"走，我带你看我养的花。"

丰隆蹲在原地，看着两个小姑娘手拉手跑进院子里，馨悦的声音脆生生地飘出来——

"这盆是红的，这盆是粉的，这盆还没开……你知道怎么浇水吗？我教你。"

丰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笑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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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汐在辰荣府住下了。

馨悦带她认识了很多人。管事的婶婶、做饭的婆婆、扫院子的姐姐、喂马的叔叔。灵汐一个一个地记，有时候记混了，把管事的叫成了做饭的，馨悦就在旁边笑得直跺脚，然后一个一个地重新教她。

"这个是刘婶，管后厨的。那个是赵叔，管马厩的。记住了？"

灵汐点头。

第二天又忘了。

馨悦也不恼，再教一遍。

灵汐学得慢的，不只是认人。

她不太懂什么叫"主仆有别"，看见扫院子的姐姐在扫地，她会蹲在旁边帮忙捡落叶。

看见喂马的叔叔在搬草料，她会跑过去想帮他抬——当然抬不动，差点被草料压趴下，还是丰隆路过一把拎住了她的后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