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15

茶楼的窗户半掩着，只露出一道窄缝。

她应该看不见他。

但她就是往那个方向看了，歪着头，浅绿色的眼睛里映着灯笼的光，亮晶晶的，像碎了的星子落进去。

然后她笑了一下。

不是对着谁笑的，就是对着那个方向笑了那么一下，然后转身，蹦蹦跳跳地走了。

丰隆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那个蹦蹦跳跳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一条小巷拐角。

然后他放下茶杯，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叫灵汐。"他说。像是在跟身后的人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家臣没接话。

丰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说，带回去给馨悦做个伴儿，怎么样？"

家臣愣了一下："少爷是说……带回去给小姐？"

"嗯。"丰隆站起来，理了理衣袍，"馨悦刚从西炎回来，也不出门，闷得慌。找个伴儿陪着说说话也好。这孩子干干净净的，没什么坏心思，正好。"

他说完就往楼下走。

家臣赶紧跟上："那这孩子要是不同意呢？"

丰隆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走，笑了笑："她应该会同意的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笃定。

就是觉得，那个蹲在巷子口喂狗的小身影，应该不会拒绝他。

她看起来，像是那种会答应别人请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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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丰隆在轵邑城门口堵到了灵汐。

她正背着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小包袱，准备出城。黑头发还是乱糟糟的，脸上又沾了新灰，但精神很好，浅绿色的眼睛又亮又清澈，像刚睡醒的溪水。

丰隆蹲在她面前，笑出一口白牙。

"灵汐。"

灵汐认出了他，点了下头："赤水丰隆。"

"你要去哪儿？"

"不知道。"灵汐老实说，"走到哪儿算哪儿吧。"

丰隆看着她的脸，停顿了一瞬。

"你想不想换个地方？"他问。

灵汐歪头看他。

"我家有个妹妹，跟我同一天生的，我俩一般大。"丰隆说，"她一个人在族里，没什么玩伴。你要是不嫌弃，跟我回去，陪她说说话，解解闷。有吃有住的，不用你花钱。"

他说得尽量随意，像在问"你吃了没有"一样。

灵汐认真地想了一会儿。

她在想什么呢？丰隆不知道。他只觉得她歪着头思考的样子实在可爱，小小的眉毛皱起来，浅绿色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像一颗正在努力发芽的小种子。

最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妹妹叫什么呢？"

"辰荣馨悦。"丰隆笑了，"她脾气有点急，但人不坏。"

灵汐又想了想。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她说。

丰隆心里忽然松了一下，说不清为什么。他伸手摸了摸灵汐的头发，笑着说："那走吧，路有点远。我让人牵马来。"

灵汐看了一眼远处的城门，又看了一眼丰隆。

她不知道那个叫馨悦的女孩是什么样的。

但她觉得，赤水丰隆是个好人。给过她包子吃，给过她钱，没有骗她。

她愿意跟他走。

她迈开小短腿，跟上丰隆的脚步，哒哒哒地踩着石板路又走进了轵邑城的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