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14

灵汐又走了两条街。

路上又碰见两个小乞丐，看上去比她还大一两岁，缩在卖布摊子后面的墙根底下，一个在哭，一个在发呆。

灵汐走过去，把剩下的三包点心全掏出来了，一人手里塞了一包，剩下一包她自己留着。

"吃吧。"她说。

哭的那个小乞丐抬头看了她一眼，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抽抽噎噎地接过那包点心，也不客气，当场就拆开吃了。

发呆的那个愣了好一会儿，才低头看着手里温热的油纸包，然后轻声说了句："谢谢。"

"嗯。"灵汐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去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想了想，从口袋里把那袋沉甸甸的碎银也掏了出来，走过去塞进那个发呆的小乞丐手里。

"这个也给你们。拿着买吃的。"

发呆的小乞丐低头看着掌心里突然多出来的一袋银子，整个人僵住了。哭的那个也不哭了，瞪大眼睛看着。

灵汐觉得自己好像做完了该做的事，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转身走了。

光着的小脚丫踩在青石板路上，哒哒哒的，声音轻轻的。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也不知道身后那两个人目瞪口呆地看了她多久。她只知道天快黑了，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了，橘黄色的光暖融融地铺了一地。

她举着手里那包剩下的点心，在灯笼底下站着看了一会儿，觉得今天的点心好像有点多，吃不完。

她四处看了看，最后看见巷子口蹲着一只瘦巴巴的小黄狗，正眼巴巴地看着她。

她蹲下来，拆开那包点心，掰了一小块扔过去。

小黄狗扑过去吃了，又抬头看她，尾巴摇了一下。

她又掰了一块。

小黄狗又吃了，尾巴摇了两下。

她索性把整包都倒在地上，蹲在一边看着小黄狗把碎屑一点点舔干净。夜色里，灯笼的光照在她侧脸上，睫毛的影子落在脸颊上，长长的，软软的。

她就那么蹲着，安安静静的。

小黄狗舔完最后一口，凑过来蹭了蹭她的小腿。

灵汐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毛茸茸的，暖乎乎的。

她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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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几条街的茶楼上，一个石青色的身影靠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

赤水丰隆把那个小身影的行动看了个全程。

从她买点心开始，到分给乞丐，到蹲着看人下棋，到举着糖蝴蝶走半条街，到把一袋银子塞进小乞丐手里，到蹲在巷子口喂狗。

每一件他都看见了。

他不是跟踪她，就是"碰巧"——第一天碰巧撞见了她在城西的槐树下看棋，第二天碰巧在东街的糖人摊子旁边认出她，第三天又碰巧在茶楼上喝茶时往下看了那么一眼。

然后就再也没移开目光。

"少爷。"身后有人走近，是赤水族的一个家臣，"查过了，这孩子不是任何一家的探子。她从北边来的，一个人，没有跟任何人接头。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这孩子手里头那袋子银子，好像是您给的那袋？"

丰隆笑了，抿了一口茶。

"是啊，我给她的。"他放下茶杯，"我让她拿去买东西，她倒好，银子给了小乞丐，自己蹲巷子口喂狗。"

家臣看了看窗下那个小身影，忍不住也笑了："这孩子瞧着不太聪明。"

"是不太聪明。"丰隆说，"傻乎乎的。"

他嘴上说着傻，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小身影喂完了狗，站起来拍了拍手，又四处张望了一会儿，然后像感应到什么似的，忽然抬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