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上去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上官听完汇报,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沉默了很久。
“暗河。”他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又念了一遍,“暗河慕家的人?”
“回大人,那女子自称姓慕,叫慕喃,穿着奇异,能驭虫放蛊,出手便将十几人放倒,一个没留——”
“她怎么没杀了你们?”
底下人噎了一下,脸涨红,嗫嚅了半天:“她……她没杀。就是把我们弄晕了,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把我们钱袋子都摸走了,还……还扒了所有人的衣裳。”
厅堂里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
“是。一个不剩,全扒光了。”
上官抬手揉了揉眉心,沉默了更长的时间。等他再抬眼的时候,表情极其复杂,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成一声叹息。
暗河的名声本来就不好。杀手组织,来去无踪,手段阴狠,江湖上提起暗河两个字,十个里有九个要皱眉。
可从前暗河杀人归杀人,好歹还有个“干净利落”的说法——目标之外不滥杀,出手即走,从不拖泥带水。
现在好了。
多了一个会放虫子的妖女,姓慕,穿着紫底银纹的奇装异服,长了一张祸水脸,杀人现场把钱袋子摸得干干净净不说,还把一帮大男人扒得精光扔在野地里。
这名声传出去,暗河以后在江湖上还怎么混?劫财劫色,连山匪都不如了。
而被所有人念叨的那个“妖女”,此刻正蹲在三十里外一条小溪边,赤着脚踩在浅水里冲身上的血。
脚边扔着十几个钱袋子和一堆男人的衣裳,堆得像小山一样。
钱袋她拿了,身无分文又光着脚,总得活。
衣裳她扒了——光着膀子没法追她,至少得耽搁大半天的工夫去借衣服,等她走远了,谁还记得她往哪个方向去的。
至于那些人在背后怎么骂她——她不在意。反正背的已经是暗河的锅了,多一口少一口,有什么区别。
她从那堆衣裳里挑了一件最干净最漂亮的外衫披在肩上,紫底银纹被盖住了大半。
剩下的衣裳她也没扔,叠了叠塞进一块包袱皮里——万一路上还要换呢。
站起身的时候,晨光刚好从林子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她脸上。
她眯了眯眼,冲着溪水里自己的倒影笑了一下。
慕喃掂了掂那些钱袋子,分量十足,够花很久了。
她把湿漉漉的头发拧了一把,拢到耳后,转身沿着溪岸往下游走。
步子轻快,披着最为‘精致’的外衫,里头银链子一响一响的,像个披着麻袋的铃铛。
暗河那边的名声,正在以她完全不知道的方式,朝着一个奇怪的方向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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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河的消息向来灵通。
还不到午时,城外那档子事就已经摆在了提魂殿的案头。
密报上写得很详细——城东赵员外一家三口昨夜被灭门,刀刀毙命,凶手手法干净利落。
而现场被人撞见时,只有一个穿紫衣的陌生女子站在尸体中间,满身是血。
巡夜的人围上去,那女子二话不说便动了手,放倒了一整队人,然后摸光了钱袋子,扒光了所有人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