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喃走之后,雨又下了一个多时辰才渐渐收住。
最先醒过来的是为首那人。
他撑着手臂从泥地里坐起来,脑袋沉得像灌了铅,嗡嗡作响。
火把全灭了,四周黑漆漆一片,只剩下潮湿的土腥气和雨后林子里特有的清凉。
他晃了晃头,花了半晌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那个穿紫底银纹的妖异女子,抬手放了几道碧光,他们就全倒了。
他咬着牙站起来,先摸了摸腰间。
腰牌没了。
他脸色一白,又去摸怀里——文书也没了。再往下摸,钱袋子也不见了。
再低头看自己——外衫没了,中衣也没了,浑身上下只剩一条亵裤,湿淋淋地贴在身上。
雨后冷风一灌,他猛地打了个哆嗦,一张脸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黑,最后气得浑身发抖,蹲在泥地里把其他几个人一个一个拍醒。
等人全醒过来,场面叫一个精彩。
十几个人横七竖八坐在泥地里,个个光着膀子,有的把胳膊抱在胸前缩成一团,有的趴着死活不肯翻身,有的刚醒过来正低头看自己,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到羞愤,跟变戏法似的。
所有人的钱袋子都被摸得干干净净,一个铜板没剩。所有人的衣裳也都没了,地上连一块布头都没留下。
“我衣裳呢?!”
“我的钱!我攒了仨月的!”
“她一个姑娘家,扒我们衣裳做什么?!”
“不是……她一个女人家,把我们全扒光了,万一有点什么心思……”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蒙蒙天光里,几个人的表情同时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
因为确实都记得。
雨夜里火把一晃,那张脸亮得像月光浇出来的,眉眼浓淡正好,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嘴唇抿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眼睛又黑又亮,看人的时候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那身紫底银纹的衣裳虽然古怪,但把腰掐得细细的,银线绣的藤蔓从腰侧攀上胸口,盘成蛇形,银链子坠在肩侧,一动就叮叮当当地响……
她要是真劫色——这话没人敢说出口,但好几个人明显走了一下神。
为首那人一巴掌拍在说话那人后脑勺上:“她扒你们衣裳是为了让你们追不了她!光着膀子怎么追!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正经的!”
“那她也可以不扒——”
“闭嘴!”
一阵凉风吹过来,十几个人同时打了个哆嗦。光着膀子站在雨后荒郊,身上糊着泥,别说追了,连走出去见人都难。
堂堂衙门的人,个个光着膀子回城,像什么话。
为首那人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去附近找人家借衣裳。然后报上去——暗河的人昨夜在城外作案,杀了十九人,那女子自称姓慕,叫慕喃,擅蛊术,出手放倒十几人,抢了钱财,还——”
他顿了顿,脸色黑得像锅底:“还扒了所有人的衣裳。”
旁边有人小声补了一句:“头儿,万一她真……”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