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汐在轵邑城待了三天。
准确地说,她在轵邑城逛了三天。她好像停不下来,小脚丫踩在青石板路上,东张西望地走着,看见什么新鲜的就凑过去看两眼,看够了就走,不拖泥带水的。
她没有目的地。
但她从来不走回头路。
有时候走着走着,前面是条死胡同,墙根底下蹲着一只晒太阳的野猫。
她蹲下来跟猫对视了一会儿,觉得猫看她的眼神不太欢迎她,就站起来往回走。
刚走了两步,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拐进了旁边一条窄窄的巷子——巷子尽头豁然开朗,竟是轵邑城最热闹的一条大街,比她刚才走的那条还宽还敞亮。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拐进去了,就是觉得"那边有东西"。
跟天地给她指路似的。
她在这条大街上发现了点心铺子。
铺子门口摆着两排木盘,上头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点心。
红豆糕、绿豆糕、桂花糕、芝麻团,还有些她叫不出名字的,香气扑鼻地飘过来,勾得她走不动道儿了。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钱袋,从里头抠出一枚碎银,递给铺子老板。
"我要那个,那个,还有那个。"她踮着脚尖指了三样。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接过碎银掂了掂,又低头看了看这个小不点,乐了:"小姑娘,你这些钱够买五份了。"
灵汐想了想,认真地说:"那我要五份。"
老板麻利地给她包了五份点心,油纸包得方方正正的,还用细草绳扎了个小提手,方便她拎着。
灵汐接过来,低头看了看,还挺沉的。
她拎着点心继续走。
走了没多远,看见街边墙角蜷着一个人。
是个老乞丐,衣裳烂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头发乱糟糟地遮了半张脸,跟前放着一只破碗,碗里空空的。
灵汐停下来,蹲在他面前。
老乞丐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估计是觉得一个小孩子兜里什么也没有。
但灵汐从怀里掏出一包点心,放在他碗边。
"这个好吃。"她说,"绿豆的,甜的。"
老乞丐愣了愣,抬头看她。
灵汐已经站起来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继续往前走。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晃了晃,浅绿色的眼睛亮亮的。
老乞丐低头看着碗边那包方方正正的点心,油纸还透着一层油光,热乎的。
他伸手摸了摸,又抬头看了看那个越走越远的小身影,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灵汐继续逛。
她去了西边的老槐树下看人下棋。看不懂,但觉得那些人皱着眉头想事情的样子很有意思,就蹲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把第二包点心拆开了边看边吃。
下棋的老头儿们时不时拿余光瞟她,她也不在意,吃得满嘴渣渣,偶尔还凑近了看看棋盘,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懂,又退回去了。
她去了东边的花灯铺子看人扎灯。一个老手艺人正在糊一只兔子灯,糊了一半,纸面还没干。灵汐蹲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看他糊。
老手艺人见她不吵不闹的,就也让她看,偶尔还递给她一小段竹篾让她摸摸。
她摸了摸,觉得扎手,又还回去了。
她去了南边的糖人摊子看人吹糖。那个糖人师傅看她长得好看,随手吹了一只小蝴蝶递给她。灵汐接过来,对着光看了看,糖蝴蝶薄薄的、透透的,翅膀上的纹路都看得清。她看了半天,舍不得吃,就举着那只糖蝴蝶走了好几条街。
举到太阳晒化了,蝴蝶的翅膀融了一角,她才依依不舍地咬了一口。
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