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12

他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

这张脸，长得可真好。五官小小的，但已经能看出日后的轮廓了，精致得像玉雕的小人儿，偏偏吃相又这么不讲究，一大口一大口地咬，嘴巴塞满了才慢慢嚼，嚼完了还舔舔嘴角的油。

丰隆不知道怎么就笑了，笑得很轻，像是怕打扰她吃饭。

等她吃完第三个，速度慢下来了，他才开口。

"你家里人呢？"

灵汐摇头。

"没有。"

"那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灵汐想了想，觉得一两句说不清楚。她就挑简单的说了："我出来看看这个世界。"

"看看这个世界？"丰隆被她逗乐了，"就你一个人？"

"嗯。"

"你多大了？"

灵汐掰着手指数了数，又卡住了。她抬头看丰隆，有点不确定地说："……四岁？"

丰隆看着她掰手指的样子，又看了看她那双茫然的浅绿色眼睛，胸口什么地方软了一下。他在赤水族长大的，见过的孩子不少，但没见过这样的。干干净净的，懵懵懂懂的，像是刚从天上掉下来的一片叶子，连泥土都还没沾上。

他伸手，在袖中摸了一会儿，摸出一个小小的钱袋，掂了掂，又加了几枚碎银进去，然后递到灵汐面前。

"拿着。"

灵汐看着那个绣着暗纹的锦袋，没接。

"这是什么？"

"钱。"丰隆说，"你以后买东西用。"

灵汐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认真地说："你刚才已经给我买包子了。我不能再要你的东西。"

丰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怀，眼睛亮亮的。

"你这小孩，"他说，"还挺有原则。"

他把钱袋塞进她手里，又合拢她的手指让她攥住。她的手太小了，五个手指头包不住那个钱袋，有两根手指头露在外面，看起来很滑稽。丰隆看着那两根翘起来的手指头，又笑了。

"拿着吧，算我借你的。你以后有钱了再还我。"

灵汐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个小小的锦袋，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赤水丰隆。"她念了一遍他的名字，认真地记下了。"我记住了。以后还你。"

"好。"丰隆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那我等着。"

他又看了她一眼。阳光下，她站在街边，怀里抱着一包包子，手里攥着一个钱袋，仰着小脸看他。黑色的头发有点乱，浅绿色的眼睛干净得像能映出人影。

他忽然弯腰，伸手把她脸上沾的那点灰擦了。指腹擦过她脸颊的时候，触感软软的，温温的，像一片花瓣。

"走了。"他收回手，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

"灵汐。"

"嗯？"

"轵邑城挺大的，别走丢了。要是迷路了，找穿这种衣服的人——"他扯了扯自己的石青色锦袍，"他们会帮你。"

灵汐点了点头。

丰隆转身走了，石青色的背影很快融进了人流里。

灵汐站在街边，低头看了看钱袋，又看了看怀里剩下的包子，然后找了个干净的台阶坐下来，把剩下的包子一个一个地吃完。

吃完她把油纸叠好，塞进袖子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然后她抬头看了看这座城。

城很大，人很多。

她站在街中央，被来来往往的人流裹着，没有人停下来多看她一眼。

但她的口袋里，有一袋沉甸甸的银子。

她摸了摸那个钱袋，又摸了摸吃饱了的肚子，然后朝着一家卖糖葫芦的铺子走了过去。

她想看看那个红红的、圆圆的东西是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