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汐回过头。
身后是一片旷野,草被风吹得伏下去又立起来,什么人都没有。但灵汐能感觉到,有人在看她们。
不是有恶意的看,是那种远远的、安静的、像山一样不动声色的看。
她歪了歪头,往那个方向看了好一会儿。
"怎么了?"雪鸢问。
"……有人。"
雪鸢立刻警觉起来,挡在灵汐前面,一双枯井似的眼睛锐利地扫过旷野。但那片草地上空荡荡的,连只兔子都没有。
"没有人。"她说。
灵汐又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嗯"了一声,转回头。
但她记得那个感觉。
凉凉的,像冬天河面上的薄冰。
她不知道那是谁。她只是觉得,那个人没有恶意,他只是在看。
看什么呢?她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她牵住雪鸢的手,拉了拉。
"姐姐,走右边吧。"
"右边有什么?"
"不知道。"灵汐说,"走过去就知道了。"
雪鸢看着那只主动牵上来的、小小的、软软的手,沉默了一瞬,然后反手握住了。
"好。"她说,"走右边。"
她们走进了那条小径。
身后的旷野上,风吹过一片低矮的灌木。灌木丛的阴影里,白色的衣摆轻轻晃了一下。
相柳从树影里走出来,看着那两条一高一矮的背影消失在林子深处。那个矮的身影小跑着,被高的那个牵着,跑几步还蹦一下。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指尖——那里残留着一缕极淡极微弱的气息,像春天刚冒出来的嫩芽,轻轻一捻就断了。
他攥了一下手指,把那缕气息拢进掌心。
然后转身,消失在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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岔路口,灵汐和雪鸢走出去很远了。
灵汐忽然想起什么,边走边仰头问:"姐姐,你会一直跟我一起走吗?"
雪鸢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很重的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不一定。"
灵汐停下来,仰脸看她。
雪鸢蹲下来,和她平视。那双曾经空荡荡的眼睛里,现在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成形——像冰面下的暗流,被什么力量推动着,开始有了方向和温度。
"灵汐,"她说,"我要去把死斗场里跑出来的人都找到。"
灵汐眨了眨眼。
"那些人,妖族,人族,还有被打残了的神族。他们跑出来了,但没地方去。他们活不长的。"
"……那你找到他们之后呢?"
雪鸢攥了攥拳头。
"我带着他们。找一个地方,让他们活下来。"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还很轻,像一颗刚冒出土的种子,又小又脆弱。但灵汐能感觉到——那个种子底下,有很深的根。
灵汐看着她,认真想了想。她没有问"那我呢",也没有说"别走"。她只是也蹲下来,两只小手撑着膝盖,像模像样地思考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手,摸了摸雪鸢脑后那个歪歪的小揪揪。
"你的发绳要坏了。"她说,"我再给你编一根结实的。"
雪鸢愣了一下,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灵汐歪着头看她,浅绿色的眼睛里干干净净的,"你要去帮他们呀。他们疼。"
雪鸢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灵汐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朝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软软的,暖暖的,像深谷灵泉水面的光。
"姐姐你去吧。"她说,"我不用人跟着的。"
雪鸢站起来,看着面前这个小不点。她比她小那么多,矮那么多,可她说"我不用人跟着"的时候,语气稳得像一棵扎了很深根的老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