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7

灵汐是被饿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头顶一片碎星子，像深谷里灵泉水面的碎光。

她躺在一块还算平整的大石头上，身上盖着一件破破烂烂的外衫，闻起来有血腥味和尘土味，但还有一点暖。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雪鸢就坐在她旁边，抱着膝盖，正盯着远处黑黢黢的地平线发呆。听到动静，她转过头来看她。

"醒了？"

"嗯。"灵汐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咕噜噜的，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雪鸢，表情有点无辜。

雪鸢沉默了一下，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递给她。

那是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干巴巴的，边角都硬了，掰开来有碎屑往下掉。

灵汐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嚼，脸上没什么表情——深谷里的果子可比这好吃多了。

但她饿，所以还是一口一口地吃完了，吃完还舔了舔指尖上的碎渣。

"你饿不饿？"她把剩下那一半递回去。

雪鸢摇头。

灵汐就把那半块也吃了。

吃完之后，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夜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凉丝丝的，灵汐打了个小小的喷嚏，鼻尖红了一点点。

“不会要生病了吧。”雪鸢凑过来摸了摸灵汐的额头。

不烫。

灵汐皱了皱小鼻子，看向雪鸢方才低头摆弄一根断掉的发绳。

灵汐站起来，光着脚丫踩过湿漉漉的草地，走到雪鸢身边蹲下，歪头看她手里的东西。

"坏了？"

"嗯。"雪鸢把断成两截的发绳拢在掌心，"算了。"

灵汐看了看她散下来的头发，又看了看自己垂到腰间的黑发。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看了看雪鸢的。她的头发洗过之后很软很顺，雪鸢的头发却干枯枯的，好多地方打了结。

她站起来，走到旁边那棵歪脖子树下，踮起脚尖够了一片宽大的叶子，又捡了两根细软的草茎。

她蹲在地上，笨手笨脚地捣鼓了一会儿，把草茎编成一小段，叶子撕成细条绕上去，绕得歪歪扭扭的，但好歹成形了。

她拿着那个丑丑的东西，走回雪鸢面前。

"低头。"她说。

雪鸢愣了愣，低下头。

灵汐踮着脚尖，把她散落的头发拢起来，用那根丑兮兮的草编发绳笨拙地扎了一个小揪揪。

扎得不好，歪在一边，几缕碎发从旁边漏出来，看起来有点滑稽。但灵汐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

雪鸢伸手摸了摸脑后那个歪歪的小揪揪，好半天没说话。

"灵汐。"她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还会编这个？"

灵汐想了想，她其实不会。她就是在深谷里看鸟窝看多了，鸟妈妈用草茎把树枝缠起来，她照着那个样子做的。

但她说不太清楚，就含糊地"嗯"了一声，然后说："你头发太干了，要抹一点那个……那个……"

她想不起来叫什么。梦里的人教过她，但名字卡在嘴边出不来。

"……油？"雪鸢试探着接。

"对！油！"灵汐用力点头，很高兴她想起来了，"头发抹了油就顺了，不会打结。"

雪鸢看着她，眼睛弯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很轻，像是还在犹豫要不要露出来，但到底还是露了。

"你去哪儿学的这些？"她问。

灵汐歪了歪头，认真想了想。

"……梦里有人教的。"她说。

雪鸢没有追问。死斗场里待过的人，都知道什么叫"不该问的不问"。

她只是把那根丑丑的草编发绳小心翼翼地护在脑后，像是护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