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汐在她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然后雪鸢背起了她。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背着另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从塌了一半的废墟里往外走。灵汐趴在她背上,小脑袋搁在她肩头,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她的身后,碎石的缝隙里,一双双眼睛亮了起来。那些从地牢里被放出来的人,有的站起来了,有的还瘫着,有的跪在地上哭,有的仰头看着裂缝里透进来的天光,呆愣愣的,像是不相信自己还活着。
但他们都看见了。
那个趴在另一个小女孩背上的、睡着了的、光着小脚丫的黑发小孩。
有人朝着那个方向跪了下来,伏在地上,额头贴着碎石,浑身发抖。
有人嘴唇翕动着,无声地念着什么。
有人只是看着,眼眶通红。
而灵汐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在梦里嘟囔了一声:"……雪鸢,我饿。"
雪鸢背着她,一步一步走出了废墟。身后尘烟弥漫,石砾滚落,整座死斗场摇摇欲坠。
远处,一棵老树的阴影里。
玫红色的衣摆轻轻一晃。
男人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从牢房炸开的第一声轰响,到最后一缕光浪散去;从那个小小的身影浮上半空,到她趴在另一个女孩背上睡过去。他全看见了。
他没有动。
甚至没有出声。
他只是靠在树干上,把那枚玉佩在指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玉佩上沾了一点碎石灰尘,他用拇指轻轻擦了擦,擦完又擦了擦,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上面,怎么都擦不干净。
然后他转过身。
走出了老树的阴影。
身后的死斗场里,场主正声嘶力竭地吼着"追"。一队守卫刚冲出门,迎面就撞上了一阵不知从哪里来的妖风。那风里夹着碎沙,迷了所有人的眼。等他们揉着眼睛再睁开时,废墟外已经干干净净的,连个脚印都没有留下。
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塌了半边的死斗场,和满地的碎石断铁。
场主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只憋出一句:"……查。给我查。"
没人知道从哪儿查起。
而男人已经走出去很远了。
他走在一条小路上,路两边开着不知名的野花。他停下来,弯腰摘了一朵,放在鼻尖闻了闻,又随手丢掉了。
"灵汐。"他又念了一遍那个名字。
这次声音大了一点,像是怕自己忘了似的。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玫红色的衣摆在风里荡了荡,很快消失在路的拐角。
而远处,雪鸢正背着灵汐,一步一步地走在旷野里。她走得很慢,因为灵汐在她背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小脑袋从左边歪到右边,又从右边歪到左边,口水蹭了她一肩膀。
她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那滩湿漉漉的水渍,又侧头看了一眼灵汐睡得红扑扑的小脸。
然后她嘴角动了动。
那是很久以来,她第一次想笑。
没笑出来。
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