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她听见了。
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声音。
很低很低,像风从地底下吹上来。那声音穿过石壁,穿过铁栏,穿过层层叠叠的牢房,扎进她的耳朵里,扎进她的胸口。
有人在哭。
有人在喊。
有人在用头撞墙,咚咚咚,咚咚咚。
有人在用指甲抠石头,抠得指甲翻起来,血顺着石壁往下淌。
有人在用最后的力气念一个人的名字,念一遍,再念一遍,念到声音哑了、碎了、散了,还在念。
妖族。人族。神族。
都有。
他们都在这座死斗场的地下,被锁着,被关着,被一寸一寸地碾碎。他们的悲嚎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涌进灵汐的耳朵里,涌进她的骨血里,涌进那个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的地方。
她的小脸皱了起来。
"……好吵。"她小声说,捂住了耳朵。
捂不住。
那些声音还在往里钻。
"……好疼。"她又说。这次她分不清是别人疼还是自己疼了,她只觉得浑身上下都疼,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她,像有无数双手在抓她,像灵泉的水被煮沸了,咕嘟咕嘟地要往外溢。
雪鸢感觉到她的不对劲,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角:"灵汐?"
灵汐没有回答。
她的眼睛亮了。
那双浅绿色的瞳眸里迸出刺目的光,像两颗小小的太阳。她的身体浮了起来,光着的小脚丫离了地面,黑色的头发无风自动,整个人被一层淡淡的、流转着七彩光晕的气浪包裹着。
然后——
"轰——"
牢房的铁栏炸了。碎铁块四散飞射,扎进石壁里。
"轰——"
头顶的石板裂了,大块大块的碎石往下掉,天光从裂缝里倾泻进来。
"轰轰轰轰——"
整座死斗场都在震。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墙壁一块一块地塌,铁链叮叮当当地断落一地。一楼的牢房炸了,二楼的牢房炸了,地下的三层四层五层全部炸开。
石屑纷飞,尘烟漫天,无数道枷锁在光浪中断裂,无数扇铁门在轰鸣中崩碎。
灵汐浮在半空中,小小的一团,像一盏被风吹起来的灯笼。
她张着双臂,光从她身上涌出去,像潮水一样铺满整座地牢。那些蜷缩的、呻吟的、早已失去意识的囚徒被光浪托起来,轻飘飘地送向出口的方向。
她自己不知道。
她只觉得很吵,很疼,很难受。
她想让那些声音停下来。
所以她让它们停了。
守卫从外面冲进来,刚踏进门就被气浪掀翻出去,像一堆被风吹散的落叶。有人想拔刀,刀刚出鞘就断了。
有人想喊,刚张开嘴就被光堵了回去,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在地上。
整座死斗场塌了一半,地牢的区域全毁了。
半空中,灵汐的光慢慢暗了下来。
她像一片被风吹累了的叶子,飘飘悠悠地往下落。雪鸢冲过去接她,两个人一起摔在碎石堆上,灵汐趴在雪鸢怀里,小脸埋在她胸口,哼哼唧唧地蹭了蹭。
"……好累。"她闭着眼睛嘟囔了一句,声音软塌塌的,像一块被太阳晒化了的糖。"饿。"
雪鸢抱着她,浑身都在发抖。但她的手很稳,一下一下地拍着灵汐的背,像拍一个刚醒的小婴儿。
"走。"她说,声音哑哑的,但很坚定。"我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