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汐被关进了死斗场的牢房区。
抓她的人没费什么力气。她在集市上走丢了,拐进了一条巷子,巷子尽头有人递给她一颗糖。她犹豫了一下,没接。然后一块浸了药的帕子捂住了她的口鼻。她太小了,小到那些人根本没把她当回事。
醒来时,她已经在一间石牢里了。
石牢不大,潮湿的墙角长着暗绿色的苔藓,头顶有一扇极小的气窗,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地上铺着薄薄的干草,草里混着看不清颜色的污渍。
她身边还挤着好几个人,各自蜷缩在角落里。有的在发抖,有的低低呻吟,有的双目紧闭,像一截没有生气的枯木。
灵汐坐起来,揉了揉被药粉呛得发酸的鼻子,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鼻子。她的头发睡得乱糟糟的,黑发里还沾了两根干草。她伸手拔掉一根,又拔掉一根,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这里不是她的深谷。
没有灵泉,没有蝴蝶,没有那棵老树。
这里黑黑的,臭臭的,湿湿的,不舒服。
她第一眼就看见了对面角落里的那个女孩。
很小,大概七八岁,瘦得像一把干柴,脸颊凹进去,衬得一双眼睛大得吓人。但那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空的,像两口被淘干了的井。
她的手臂上全是伤,旧伤叠着新伤,有些已经溃烂发黑,黏在干草上,散发出一股让灵汐鼻子发酸的味道。
灵汐看着她,嘴巴瘪了瘪。
像那朵被雨打碎的花。
她挪过去。膝盖在干草上蹭得有点痒,她就停下来挠了挠,挠完继续挪。挪到那个女孩面前,她蹲下来,两只小手撑在膝盖上,歪着脑袋看她。
"你疼。"她说。
女孩没有反应。像一块石头。
灵汐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溃烂的手臂,又缩回来,放在自己眼前看了看。指头上沾了一点点血痂的暗红色,她眨眨眼,忽然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疼。"
这次她不是说那个女孩。是她自己觉得疼——替她疼。
她把手又伸过去,这次是整个手掌贴在了伤口上。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流了出去。暖暖的,绵绵的,顺着她的指尖往那溃烂的皮肉里渗。女孩的身体颤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呜咽——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
灵汐睁开眼睛,看见那伤口正在合拢。新肉长出来,粉粉嫩嫩的,像春天的花苞。她轻轻"咦"了一声,觉得好神奇,又伸手去碰了碰那块新长出来的肉,软软的,滑滑的,和她自己身上的皮肤一样。
"好了。"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冲那个女孩笑了一下。
女孩终于抬起了头。那双空荡荡的眼里,有什么东西碎开了——细细的裂纹,像冰面上炸开的纹路。她看着灵汐,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叫灵汐。"灵汐说,又歪了歪头,"你呢?"
女孩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声沙哑的:
"……鸢。雪鸢。"
"雪鸢。"灵汐跟着念了一遍,觉得这两个字咬在嘴里甜甜的,于是又念了一遍,"雪鸢。好听。"
她笑起来。浅浅的梨涡在脸颊上旋出来,浅绿色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像灵泉水面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