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汐不知道这叫“难过”。
她只知道,她想把那朵花重新拼起来。她用小小的手指,一片一片地把花瓣捡起来,拼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形状。
当然拼不好。
她看着拼不回去的花瓣,眼泪掉了下来。
那是她第一次哭。
泪水滑过脸颊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伸手摸了摸那滴液体,放在舌尖上尝了尝——咸的。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她知道,这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那朵花。
后来,她再看到开得好的花,就会轻轻地绕过去。
---
梦里,常常有两个人。
一个很高,声音低沉温和,像老树根下流淌的泉水。一个很温柔,声音柔软清亮,像风吹过花丛。
“灵汐。”
那个温柔的声音叫她。
“要好好长大。”
低沉的声音说。
她看不清他们的脸,但他们身上有一种让她觉得安心的气息。那种气息,和她在深谷中感受到的一切都不一样,又和深谷中的一切都连着。
有时候,那个温柔的声音会给她讲故事。
讲的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事。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的时候,大地刚刚从水里浮出来的时候。有一个人用泥捏出了一个个小东西,轻轻吹一口气,那些小东西就活了,会跑会跳,会笑会闹。
“像蝴蝶一样吗?”梦里的灵汐问。
“比蝴蝶还要可爱。”那个声音笑了,“他们叫人。”
“人。”
灵汐在梦里念着这个字,像是含了一颗甜甜的果子。
另一个声音会教她一些别的东西。
“这颗果子可以吃,那颗不行。”
“水往低处流,火往上头窜。”
“疼了就要躲,饿了就要吃,困了就要睡。”
都是一些很简单的道理,简单到像是刻在石头上的字,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灵汐不知道他们在对她说话的时候,声音里为什么总带着一种她听不懂的东西。
那东西很轻,很淡,像是雾气里隐约的花香,抓不住,却又一直都在。
她不知道那叫思念。
---
有一天,灵汐第一次走到了深谷的边缘。
那里有一道裂开的石缝,窄窄的,只够她小小的身体侧着挤过去。石缝的另一边,隐隐有风透进来,那风和深谷里的风不一样——有更多的味道,更多她没闻过的气息。
她站在石缝前,往里看了看。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能感觉到,那边有东西。
很多很多的东西。
活着的东西。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灵泉还在那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老树还在那里,枝叶轻轻地摇着。那只彩色的蝴蝶还在那里,停在她肩头,翅膀一张一合。
她低下头,对蝴蝶说:“我想去看看。”
蝴蝶当然没有回答。
但灵汐自己已经做了决定。
她深吸一口气,侧过身子,挤进了那道石缝。
石缝很窄,岩石硌得她生疼,但她没有停下来。她一点一点地往前挪,黑色的头发被岩壁勾住了,她就随手扯断,连头都没有回。
因为她知道。
那朵花碎了,她拼不回去。
但她可以走出去,去看更多的花。
石缝的尽头,透进来一束光。
那光比深谷里任何时候的雾气都要亮,亮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但她还是往前,一步一步,走进了那束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