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极北之地,有一处无人知晓的深谷。
谷中终年云雾缭绕,灵泉潺潺,奇花异草遍地,灵气充沛得几乎凝成了实质。这里的每一块石头都浸润着上古的气息,每一缕风都带着混沌初开时的记忆。
没有人能找到这里。
不是因为它在多么险峻的绝境,而是因为——它“不想”被人找到。
这处深谷,是这天地间最后一片尚未被任何生灵踏足的净土。它静静地蜷缩在大荒的角落里,像一颗被遗忘的心脏,无声地跳动了千万年。
在这深谷的最深处,有一汪灵泉。
灵泉不大,不过三尺见方,泉水清澈见底,却看不到任何活物。只有泉眼的正中央,静静卧着一枚蛋。
那蛋不大,约莫一个木盆大小,通体莹白如玉,表面流转着淡淡的七彩光晕。它沉在泉底,仿佛从天地初开时就已在那里,安静地等待着什么。
灵泉的水汽氤氲而上,在空中凝成细密的水珠,落在蛋壳上,又被那七彩光晕温柔地弹开。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没有人知道这枚蛋在这里躺了多久。或许是一千年,或许是一万年,或许——比这天地间的一切都要久。
直到这一日。
深谷中忽然起了风。
不似寻常的风,那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整个大荒的灵气,疯狂地朝着灵泉的方向汇聚。灵泉中的水开始沸腾,泉眼深处传来隐隐的轰鸣声,像是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终于要苏醒了。
那枚蛋开始颤动。
先是很轻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然后颤动越来越剧烈,蛋壳上的七彩光晕开始急速流转,像是有什么力量在里面横冲直撞,急切地想要出来。
灵气漩涡在灵泉上方形成,越旋越大,越旋越急。谷中的灵草被压弯了腰,灵泉的水被卷上高空,化作漫天细碎的水雾。
咔嚓。
一声细小的脆响。
蛋壳上出现了一条裂纹,极细极细的,像蛛丝一样。但就是这一丝裂纹,让整座深谷都为之一震——仿佛天地都在屏息,等待那个即将降临的生命。
咔嚓,咔嚓,咔嚓。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用力地顶、用力地撞。
终于——
“啪”的一声,蛋壳裂开了。
一个小小的婴孩从那破碎的蛋壳中滚了出来,落在灵泉柔软的水草上。
是个女孩儿。
她很小,小小的一团,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小脸皱巴巴的,四肢蜷缩着,像一只刚出壳的小动物。
她没有哭。
她安静地躺在水草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这世间从未有过的颜色。
是一种混沌初开时的、尚未被命名的色彩。像晨曦,像暮霭,像天地间第一缕光投下的影子。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却又深邃得仿佛装得下整片星空。
她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个世界充满了茫然。
然后,她看到了身边的蛋壳碎片。
她的小手笨拙地伸过去,抓住一片蛋壳,犹豫了一下,然后——塞进了嘴里。
咔嚓,咔嚓。
她认真地嚼着,小脸上浮现出一种本能的满足。那模样说不上优雅,甚至有些笨拙可爱,但不知道为什么,在灵泉七彩光晕的映照下,这幕画面竟有种说不出的神圣。
一片,两片,三片。
她吃得很慢,但很认真,好像这是她来到这世上要做的第一件重要的事。
随着蛋壳入腹,她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先是个头——从新生儿的模样,一点点长大,变成了几个月大的婴孩。然后是四肢,变得更有力了,小手小脚开始能够舒展开来。她继续吃着蛋壳,身体继续变化着。
一岁。
两岁。
三岁。
四岁。
等到最后一片蛋壳被她吞下,她睁开眼,已经是一个四五岁女童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