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余庆170

全城死寂一瞬，随即炸开。

“是陛下……真的是陛下！”

“是他杀了叶轻眉！是皇帝杀妻！”

“天罚啊！这是天在揭发他！”

“昏君不配为帝！！”

庆帝冲出太和殿，仰头看见天幕里的自己， 那张永远沉稳的脸，瞬间惨白，再无半分血色。

他是大宗师又如何？他是帝王又如何？

他能压人，压权，压天下，可他压不住天。

他想吼，想解释，想污蔑这是妖术。

可百姓信神，百官信天，所有人都认定：这是天道示警，神明揭恶！

谁反对，谁就是逆天。

谁维护，谁就是同罪。

庆帝站在宫门前，浑身真气狂乱翻涌，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百口莫辩。

无处可逃。

无计可施。

天幕高悬九天，全城震怖，万民叩首，都以为是天道示警。

庆帝僵在宫门前，面色惨白如纸，一身霸道真气狂乱翻涌，却连一句辩解都说不出口。

范闲望着那片悬于九天、全然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光幕，指节微微攥紧，沉默了许久，才眉头微蹙，轻声吐出一句纠结的话：

“用这样的手段……会不会太过了？”

他从不是守世俗规矩的人，朝堂礼法、皇权尊卑，他向来不屑一顾，只顺着自己的心意行事。

可他骨子里，是个刻进骨子里的求稳派，能安稳度日，便绝不愿掀风弄浪，能不打破这世间的既有秩序，便不想用这般降维的方式，搅得天翻地覆。

他习惯了被动，习惯了静观其变，若不是被逼到无路可退，他永远不愿主动迈出那一步，去颠覆眼前的一切。

沈星辞目光柔和了一瞬，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又尊重：

“我未曾污蔑他，只是将他当初做出来的事放出来给天下人看而已。”

“相比于你娘直接用巴雷特狙杀皇子这件事，我的手段很柔和。”

范闲闻言，心头那点拧着的顾虑骤然散开，垂在身侧攥紧的手缓缓松开。

他从不是迂腐守旧之人，更不是要替庆帝辩解，方才那句“太过”。

不过是本能觉得，以这般超脱世间认知的星际科技，对付这世上的人，是降维的不公，也怕彻底搅乱这天下安稳，让百姓再遭战乱。

可经沈星辞一提，他瞬间清醒。

当年叶轻眉手握巴雷特，在无人知晓这是何物时，便直接扣下扳机。

以绝对的力量碾压，当场取人性命，没有申辩，没有审判，是独断的暴力，是直接剥夺生的权利。

而沈星辞呢。

她不过是将庆帝亲手布下的局、亲手犯下的罪，原原本本公之于众，没有添油加醋，没有罗织构陷，更没有取他性命。

她只是撕开了帝王伪善的面具，让庆帝失去民心、失去统治的根基，是政治上的清算，而非肉体上的抹杀。

一者是利用热武器直接杀人，一者是只呈真相不害性命，孰烈孰柔，一目了然。

范闲自嘲地轻笑一声，眼底的纠结彻底褪去，只剩一片清明，看向沈星辞的目光里再无半分迟疑：

“是我想岔了。”

“你只是还了当年一个公道，比起我娘当年的雷霆手段，你这做法，已是留足了体面，温和太多。”

一旁的李承泽揽着沈星辞的力道微紧，抬眼望向皇宫方向，眸中淬着冷意，语气淡漠却笃定：

“这本就是他应得的。”

“他能算尽一切、视人命为棋子，就该有今日身败名裂、万民唾弃的下场。”

“况且，阿辞从未行过半分构陷，真相本就如此，何来过分一说。”

夜风掠过廊下，卷起几片落叶，天幕的微光彻底消散，可京都满城的哗然却未曾停歇，声声都在诉说着帝王的罪孽。

庆帝的狼狈、朝野的惶惶、万民的激愤，都成了这场真相清算里，最合理的结局。

范闲望着灯火渐起的京都，沉默片刻，终于彻底放下了那份求稳的怯懦，声音沉定：

“事已至此，我们也该做好准备了。”

他依旧想护着这天下安稳，可他也明白，对付庆帝这般阴狠无度之人，本就不必守着这世间所谓的公平规矩，以真相诛心，已是最仁至义尽的手段。

李承泽指尖轻轻摩挲着廊柱的木纹，抬眼望向宫城的方向，眸色冷冽如冰：

“民心尽失，皇权崩塌，他如今已是孤家寡人，可我们唯独漏了一件最致命的事。”

范闲心头猛地一紧，瞬间回过神，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大宗师。”

没错。

庆帝丢了民心，失了朝臣拥戴，可他骨子里，还是世间顶尖的大宗师，一身真气无坚不摧，是这个世界最顶尖的战力。

皇权礼法、千军万马，都困不住一个破釜沉舟的大宗师。

一旦他被彻底激怒，抛开所有帝王体面，孤身反扑，仅凭一身修为，便能血洗京都，无人能挡。

空气一时微凝，两人都清楚，这是他们最大的隐患。

沈星辞却眉眼平静，无半分慌乱，反倒轻轻勾了勾唇角，语气淡然，像是在说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大宗师的真气，在你们看来是无敌之力，于我而言，没什么好忌惮的。”

范闲与李承泽齐齐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疑惑。

“你们这个世界的所谓真气，根本不是什么天生修为、内力运转。”

沈星辞抬眸，目光淡淡扫过两人，道出了这个世界最核心的隐秘，

“本质上，是高强度核辐射能量，改造了人体经脉，让你们能吸纳、储存、运用这种辐射力，才成了所谓的武者、大宗师。”

“核……辐射？”

范闲先是一愣，下一秒，整个人骤然僵住。

他是现代灵魂啊。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

那是能让人皮肤溃烂、掉光头发、牙齿松动、内脏一点点烂掉、基因碎裂、生不如死的东西。

是碰一下都要躲三里的魔鬼能量。

而他……

他从小练所谓的霸道真气，一路修炼一路变强。

他一直以为那是内力、是武道、是天赋。

结果……

他是在主动把核辐射吸进身体里，存在经脉里，天天运功，天天循环，天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