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余庆166

接下来便是怎么破局。

沈星辞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一字定策：

“这件事，不压、不辩、不废、不摄政。

越躲，越像有鬼；越藏，越落人口实。

我们就走最光明、最坦荡的一条路。”

李承泽与范闲都凝神听着。

“明日起，由长公主李云睿出面，

带着太子、你、范闲、大皇子、三皇子李承平——

五个侄子，一起公开露面。”

范闲一怔，随即眼睛亮起来：

“五个侄子？连我也算在里面？”

沈星辞淡淡看他：

“你如今身份半公开，人人皆知你是皇子血脉，自然算一个。

你站过去，才更像一家人整整齐齐。”

李承泽瞬间听懂这步棋的厉害，低声叹服：

“长公主为长，带着五位皇子后辈——太子、我、范闲、大皇子、李承平，一个不少，齐齐整整、同进同出做正事。

天下人只会看见皇室和睦、同心同德。

那些脏水、流言、丑闻……在这场面面前，连提都不值一提。”

范闲一拍大腿，豁然开朗：

“绝了！

我们这身份往那儿一站，就是最硬的体面！

长公主是长辈，我们五个子侄辈齐齐跟在身后，

任谁看了都挑不出半分错，谁还敢乱嚼舌根？”

沈星辞淡淡收尾：

“庆帝想让我们乱，我们偏要稳。

他想让我们分，我们偏要合。

用一家人的体面，碾碎他所有算计。”

三人对视一眼，计策已定。

计策一定，李承泽便抬眼淡淡道：

“我会让人给长公主、太子、大皇子、三皇子各递个口信，只约明日时辰地点，其余不多言，都是聪明人。”

范闲立刻会意，点头一笑：

“懂了，就等明天开场。”

沈星辞只轻轻颔首，不再多语。

三人不再细说，只等明日天亮。

第二日巳时，京都正街。

长公主李云睿一身端庄宫装，缓步走出马车。

下一刻，太子、李承泽、范闲、大皇子、三皇子李承平，竟像是约好了一般，从不同方向同时走来，自然而然聚在她身后。

没有事先会面，没有多余言语，一照面便成阵势。

浩浩荡荡一行人，光明正大，往施粥赈灾的市集而去。

整条大街瞬间安静，百姓官吏无不瞠目结舌。

庆帝安插在街头的眼线，看得彻底傻了眼。

整条主街瞬间鸦雀无声。

方才还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议论丑闻的百姓，此刻全都怔怔望着街心那一道格外惹眼的身影——长公主李云睿妆容得体，仪态端庄，不见半分狼狈躲闪，反倒气度从容，眉眼间皆是坦荡。

而她身后，一字排开跟着五人。

太子，二皇子李承泽，范闲，大皇子，三皇子李承平。

五位龙子凤孙，齐齐整整，步调沉稳，几个人就像普通人家的长辈和子侄一样坦然，无人神色闪躲。

百姓们面面相觑，先前那些龌龊不堪的流言，在这般光明磊落的场面面前，竟连出口都觉得羞耻。

有人低声喃喃：“这……这哪像有什么事？明明是长公主带着诸位殿下安民来了。”

“就是，那些谣言也太龌龊了，瞧瞧这阵仗，分明是皇室同心！”

“有长公主主持，诸位殿下又都在，咱们南庆稳得很。”

议论声悄然变了风向，从揣测丑闻，变成了赞叹皇室和睦、心系百姓。

随行的官吏更是大气不敢出，谁也没料到，一夜之间风波骤起的局面，竟被这样一幕不动声色的同行，轻轻巧巧压了下去。

李云睿步履不停，径直走向早已备好的施粥点，亲手接过侍女手中的汤碗，慢条斯理地递给前排的老人。

太子紧随其后，帮忙安抚流民，李承泽沉着脸维持秩序，范闲笑着与百姓搭话，大皇子护在外侧，年纪尚小的李承平也学着模样，给孩童分发点心。

五人各司其职，默契天成，没有一句多余的吩咐，却配合得天衣无缝。

暗处，庆帝安插的密探看得心惊肉跳，连忙转身，飞速往宫中递消息。

密探快马加鞭冲入宫中，上气不接下气地把街口发生的一切尽数禀给了庆帝。

御书房内，青瓷茶杯重重磕在案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庆帝面色沉得像暴雨前的乌云，指尖死死攥着奏折，指节泛白。

他本以为抛出这桩惊天丑闻，京都必定大乱，太子自乱阵脚，李云睿身败名裂，李承泽与范闲互相猜忌，皇室分崩离析——

可他万万没料到，这群人非但没有躲，没有藏，没有互相推诿，反而整整齐齐、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了闹市之中。

一个长公主，带着五位皇子后辈，当众赈灾安民，坦荡得无懈可击。

“好……好得很。”

庆帝低笑一声，笑意却冷得刺骨，

“不动声色间，就把朕的局，全破了。”

他最清楚，范闲的身份早已半公开，大皇子手握兵权，三皇子虽年幼却是正统血脉，如今五人齐齐站在李云睿身后，等于整个皇室所有嫡系血脉，全部同心同气。

这哪里是什么避嫌，分明是用最体面的方式，告诉全天下——谣言不攻自破。

一旁伺候的太监噤若寒蝉，连头都不敢抬。

而街面上，暖意正浓。

施粥、赠衣、安抚流民、问询疾苦，一行人从晨光微亮忙至日头偏西，始终从容坦荡，不见半分异样。

百姓的目光从最初的惊疑，渐渐变成了敬重，最后只剩下安稳。

那些龌龊流言，就像被烈日晒过的霜雪，悄无声息，散得一干二净。

李云睿抬手轻轻拭了下额角薄汗，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一字排开的五个晚辈，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与锋芒。

她这一生骄纵疯癫，难得有像今日这般站得稳、站得正、站得理直气壮。

太子脸色早已恢复平静，行事间多了几分沉稳；

李承泽神色淡漠，却处处护着左右；

范闲眉眼轻松，三两句话便逗得流民安心；

大皇子守在外围，气场沉稳；

年纪最小的李承平亦步亦趋，乖巧懂事。

五人同心，一长辈居中。

这画面，落在任何人眼中，都是皇室稳固，天下安宁。

待到诸事暂歇，一行人并未聚首私语，只是各自微微颔首，便分头从容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