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脑袋寄放处】——
雪粒子砸在窗纸上,"啪啪"作响,像谁攥着碎银在外面叩门,急巴巴的。
李玉生指尖捻着旧医书的缺角,那处牛皮纸已被磨得发毛,露出里面泛黄的竹纤维。
青竹捧着红漆托盘进来时,鬓角沾了点雪沫,化在皮肤上,留下片湿痕。
托盘里的烫金帖子边角凝着细冰,触上去凉丝丝的。
青竹公主,蓬莱台的宴帖。
她声音压得低,眼尾往窗外瞟,檐角冰棱正往下滴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珠。
青竹听说宁远公主是在城郊破庙里找着的,人都瘦了一圈。
李玉生指尖划过"宁远公主"四个字,墨迹新得发亮,像刚凝的血。
她忽然笑了,把医书往案上一扣,封面的"千金方"三个字被指腹磨得发亮。
李玉生推了吧。就说我染了风寒,起不来床。
青竹可这是圣上特意下的帖子......
青竹捏着托盘的指节泛白,话音未落,外面已传来侍女的通传。
"太子殿下到——"
雪忽然下得急了,像谁把天上的盐罐子打翻了。
李玉生起身时,听见自己裙摆扫过炭盆的轻响,炭火"噼啪"爆了个火星,映得她腕间银钏亮了亮。
那银钏是去年生辰圣上赏的,錾着缠枝莲,沉甸甸的,戴在腕上总像坠着块冰,捂不热。
太子一身月白锦袍踏雪而入,袍角沾的雪粒落在青砖上,瞬间洇出小水痕。
他目光扫过廊下那丛腊梅,枝头压着雪,倒有几分风骨。
太子李锵妹妹这府里的炭,倒比东宫的暖。
他指尖叩了叩案几。
太子李锵刚从宫里过来,听说你病了?
李玉生垂着眼,暖炉的铜沿烫得指尖发麻。
李玉生许是夜里贪凉,受了些风寒。
她笑了笑,鬓边金步摇晃出细碎的响。
李玉生劳太子哥哥挂心,这点小病,哪比得上宁远公主受惊。
太子忽然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像藏着话没说透。
太子李锵还记得你刚回宫那年吗?怯生生的,见了谁都躲,递你块糕点都要红半天脸。
他指尖捻着腰间玉佩,玉色温润,是上好的和田玉。
太子李锵你母亲......长公主在世时,总说要教你骑射。她说咱们李家的女儿,不能只懂针线,得有副能扛事的筋骨。
炭盆里的火星又爆了个响,溅起的炭屑落在地上,很快没了声息。
李玉生盯着自己鞋尖绣的缠枝纹,忽然想起那年在破庙里,老乞丐把唯一的窝头塞给她,自己啃着冻硬的菜根。
那时她攥着窝头,觉得那才是世上最暖的东西,比现在这满室的炭火都实在。
太子李锵你父亲......振武大将军,
太子的声音更低了,像怕惊扰了谁。
太子李锵当年在定州,为了护那批军饷,力战到最后一刻。尸身运回来时,手里还攥着半截枪缨,上面全是血冻成的冰碴子,硬得跟石头似的。
窗外的雪"簌簌"地下着,落满了庭院里的那棵老梅树,枝桠都压弯了。
李玉生太子今日来,不只是避雪吧。
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
太子没否认,从袖中摸出个锦盒,推到她面前。
太子李锵这是你父亲当年的兵符拓片,右相一直想找的东西。
他看着她,目光恳切,像捧着颗真心。
太子李锵你父亲的冤,长公主的憾,总不能就这么埋着,成了没人记挂的尘土。
锦盒上的鎏金花纹在灯下闪着光,像块烧红的烙铁,看着就烫人。
李玉生笑了笑,指尖敲了敲锦盒。
李玉生我还没享够荣华富贵呢,好好的公主不当,去趟这趟浑水,不值当。
太子指尖在锦盒上顿了顿,抬眼时眸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像被雪压弯的梅枝,藏着不肯折的韧劲。
太子李锵你府里的炭是好,可这暖炉焐不热骨头里的寒。
他指了指窗外那株老梅。
太子李锵你看这树,雪压得越重,花越开得烈。你父亲当年守定州,怀里揣着的饼冻成了冰疙瘩,咬都咬不动,不也照样挥刀砍翻了七个敌兵?
李玉生端起茶盏,水汽模糊了她的眉眼。
李玉生太子哥哥怕是忘了,我打小在宫外长大,学的是怎么讨饭吃,不是怎么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