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脑袋寄放处】——
茶盏轻磕桌面,发出清脆的响。
李玉生兵符拓片?右相要,您给便是,何苦往我这清静地儿送。
太子李锵右相要它,是为了攥住当年定州那批军饷的下落。
太子声音沉了下去,像落进冰窖的石子。
太子李锵可你父亲用命护的,不是军饷,是守在定州城的三千百姓。那些人现在还活着,每年腊月初八,都往城墙上泼酒,念叨着振武将军的名字。
屋里的人早已出去,只剩下李玉生和太子。
窗外的雪突然急了,打在窗纸上"啪啪"作响,倒像是有人在外面拍门,催着人做决定。
李玉生百姓的念叨能当饭吃?
她嗤笑一声,指尖划过医书的缺角,把那点毛边又磨掉些。
李玉生我如今穿绫罗,戴珠翠,出门有车马,回宫有圣宠,这些,攥着半截枪缨的冰碴子换得来?
太子猛地攥紧了拳,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都起来了。
太子李锵当年你丢失,你母亲在庙里烧了三天三夜的符,求的是你平安,更是求你别忘了......
李玉生别忘了什么?
李玉生抬眼,眸子里像结了层薄冰,冷得发亮。
李玉生别忘了我这公主身份,本就是用她的命换来的?她若真疼我,就该护着我平平安安,而不是留这些恩怨让我扛。
李玉生雪好像小了。
她忽然望向窗外,腊梅枝上的雪簌簌往下掉,露出点嫩黄的花苞,像藏着的希望。
李玉生太子哥哥该回了,路滑,当心摔着。
太子盯着她眸底的薄冰,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疼得钻心,喉结滚了滚才开口,声音哑得像被雪粒磨过。
太子李锵你母亲求的,是你能选条对得起自己的路。
他没再碰那锦盒,起身时月白锦袍扫过炭炉,带起一阵火星,像燃尽的灰烬。
雪沫子顺着门缝钻进来,落在他发梢,太子抖了抖袍角,没回头。
太子李锵你若想好了,便来找我。东宫的门,随时为你开着。
李玉生笑的没心没肺,金步摇晃得更欢了。
李玉生那恐怕要让太子失望了,我只想享受这荣华富贵,别的,懒得管。
太子的脚步声消失在雪幕里,青竹才敢推门进来,见李玉生仍捏着那本旧医书,指尖把缺角掐得更皱,像要捏碎似的,忙上前道。
青竹公主,太子他是想拉拢你?
李玉生没抬头,指尖在医书缺角上反复摩挲,把那点毛边碾得更碎。
李玉生拉拢?他是想把我架在火上烤。这兵符拓片,就是引火的柴。
青竹刚要说话,却见李玉生忽然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条缝。
雪粒子灌进来,扑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她盯着庭院里那株老梅,枝桠上的雪正簌簌往下掉,露出的花苞被冻得发红,像点在枝头的火星子,倔强得很。
李玉生去,把那锦盒收起来。
她忽然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像结了冰。
青竹愣了下,连忙捧起桌上的锦盒,指尖触到鎏金花纹时还带着点烫,像是刚从炭火里捞出来似的。
青竹公主,这......
李玉生藏严实些。
李玉生打断她,转身往内室走,医书被她卷在手里,边角在青砖地上拖出轻响。
李玉生右相的人怕是已经在府外打转了,鼻子灵得很,别让他们嗅着味儿。
青竹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往暗格里藏锦盒,嘴里念叨。
青竹怪不得方才见街角有几个面生的,缩着脖子来回晃,原来是盯着这个......
李玉生没接话,走到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她挑着眉梢的脸,倒像是在笑,眼里却没笑意。
她慢条斯理摘下头上的金步摇,发间还沾着点雪沫子,抬手拂去时,指尖却在发鬓处顿了顿。
那里有道极淡的疤,是小时候讨饭时被恶犬抓伤的,早该淡得看不见了,此刻却像被雪冻得发疼,提醒着她那些没享过荣华的日子。
铜镜上的冰花被她呵出的气熏得模糊了,她抬手抹了把,露出的眸子里哪还有半分贪图荣华的懒怠,倒像是淬了雪的刀,亮得发冷。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大了,老梅枝桠被压得咯吱响,像要断了,却偏有朵花苞挣开了点缝,露着点嫩黄的芯,像是在跟漫天风雪较着劲。
谁也别想压垮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