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脑袋寄放处】——
“义王世子到——”
李玉生握着帕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义王世子燕迟,她早有耳闻。
十岁上战场,十五岁就立下战功,在朔西领着黑甲卫,把那些戎狄收拾得服服帖帖,是个实打实从血堆里爬出来的人物。
这般人物,眼神定比鹰还利。
淑妃挑了挑眉,眼尾余光扫过李玉生,嘴角噙着抹意味深长的笑。
淑妃这时候过来,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哟。
李玉生娘子,您说什么呢!我与世子都不曾见过……
话音未落,燕迟已掀帘而入。
他刚从火场那边过来,玄色锦袍上沾了点烟灰,发梢还带着烟火气,可那身姿依旧挺得笔直,像杆没弯过的枪。
行礼时动作一丝不苟,没半分慌乱。
燕迟参见圣上,淑妃娘子。
皇帝起来吧。
皇帝看向他。
皇帝这时候来找朕,有要紧事?
燕迟抬眼,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李玉生,在她微微发颤的肩膀上停了一瞬。
方才席间,她虽安静,眼底却藏着点清明,不像此刻这般怯懦。
可眼下她睫毛上挂着水光,捏着帕子的指尖都泛了白,倒真像吓狠了的样子。
他喉结动了动,终是低头道。
燕迟回圣上,方才火场混乱,臣担心有刺客混在宾客里,特来问问各宫是否安好。
淑妃哦?
淑妃眉梢又挑高了些,像初春刚抽芽的柳丝。
淑妃世子倒是心细。不过我这儿安稳得很,昭安公主刚过来躲清静,你看,这不是好好的?
她说着,特意把“昭安公主”四个字咬得清晰,像在点醒什么。
李玉生便顺着话头,怯生生抬眼,朝燕迟福了福身。
李玉生多谢世子挂心,臣女无碍。
燕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那双眼睛亮得像淬了光的刀,仿佛能穿透皮肉,直看到骨头里。
他终是低头道。
燕迟无事便好。圣上,臣还有事要报。
皇帝可是查出了什么?
皇帝追问,语气沉了沉。
燕迟的声音低了些,像压着块石头。
燕迟宁远公主她……
淑妃她怎么了?
淑妃猛地坐直了,声音都带了颤,像被风吹得发颤的琴弦。
燕迟火势太大,金吾卫冲进去时,只找到些残骸……
燕迟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像被夜吞噬了。
淑妃“哎呀”一声,身子晃了晃,皇帝连忙扶住她,声音沉了些。
皇帝稳住,还有回纥王子那边要安抚。
他眉头拧成个疙瘩,指节在榻沿敲了敲。
皇帝回纥那边,朕自会派人周旋。只是这火起得蹊跷,药叉来历不明,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他看向燕迟。
皇帝你刚从边关回来,长安的人事不熟,想让谁协办?
他自然看得出,燕迟这趟来,不只是为了报信。
燕迟垂眸,声音沉稳得像块石头。
燕迟臣请旨,调太史局太史丞萧怀瑾协办此案。
皇帝萧怀瑾?
皇帝略一沉吟。
太史局的官员无诏不得入宫,偏今日他还秘密召见了萧怀瑾,这小子倒是会选人,像极了他父亲当年的眼光。
燕迟抬眼,目光恳切。
燕迟太史丞虽不善武艺,却心思缜密,尤擅从蛛丝马迹中理出线索。此次案件牵涉甚广,臣一介武夫,正需他这般精细人相助。
他与李佩仪早商量好了,既然她要人,他这做青梅竹马的,总得搭把手,像小时候替她摘墙头的果子。
李玉生坐在一旁,指尖悄悄卷着帕子。
萧怀瑾,太子太傅萧文渊之子,能得皇帝秘密召见,必有过人之处。
让他与燕迟搭档,一文一武,倒真是绝配,这般组合,查起案来,怕是要快得很。
皇帝准了。
皇帝颔首,扬声道。
皇帝郭内侍,传朕的旨意,令萧怀瑾即刻到火场待命,听燕迟调遣。
郭内侍应着声去了。
燕迟拱了拱手。
燕迟圣上,淑妃娘子,臣先行告退。
皇帝挥了挥手,让他去忙。
燕迟转身时,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廊下的琉璃灯正照在李玉生侧脸,她垂着眼,鬓边那支素木钗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瞧着真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柔弱公主,像株长在墙角的菟丝子。
皇帝又安抚了淑妃几句,便起身去前厅见回纥王子。
总不能让婚事黄了,还落个怠慢外邦的名声,皇家脸面,比什么都金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