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梯考核结束之后,丙区登顶的考生被领到平台一侧的休息区等候。
林眠靠在一根白玉石柱上,拿袖子扇着风。汗还没全干,碎发湿哒哒地贴在额头上,脸颊上还留着爬完天梯后的潮红,像一颗被水洗过的桃子,皮薄得透光。他半阖着眼睛,睫毛垂下来,整个人看起来又累又软,好像随时会顺着柱子滑下去。
实际上他在看系统面板。
【滴——检测到天命之子(退婚流·逆袭型),正在生成面板——】
林眠的眼皮跳了一下。
退婚流。逆袭型。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指向的人只有一个。
他慢慢抬起眼,目光越过休息区攒动的人头,落在平台最边缘的位置。
一个人站在那里。
叶凌霄。
他和上次见面判若两人。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旧袍不见了,换了一身玄黑色的束袖劲装,料子不算多好,但干净利落,腰带扎得整整齐齐,脚上蹬着一双半旧的牛皮靴。头发也用一条黑色发带束了起来,露出整张脸——颧骨还是微微凸着,但气色比上次好了不止一个档次,嘴唇有了血色,眼窝下的青黑淡得几乎看不见。
最关键的是他身上的气息。练气二层。稳定、扎实、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炽热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烧着,被强行压住了。
戒指里的老爷爷醒了。
林眠眯了眯眼睛。
叶凌霄没有看他。或者说,从站到平台上的那一刻起,叶凌霄就没有往他这边看过一眼。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脊背挺得像一杆枪,双手垂在身侧,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每一个动作都在说——我知道你在这里,我不看你,我一点都不在乎你。
但他的下巴绷得太紧了。咬肌微微凸起,像是在咬着后槽牙。
林眠靠在柱子上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假装无辜的笑,也不是爬天梯时逗沈寒渊的那种带钩子的笑。这个笑很轻很淡,嘴角只翘起来一点点,但眼睛里的光是凉的,透着一种“猎物自己送上门来了”的从容。
【姓名:叶凌霄】
【年龄:十八】
【修为:练气二层(刚突破)】
【体质:赤阳圣体(刚刚觉醒,还不稳定)】
【金手指:戒指里的炼器宗师残魂(已于三日前完全觉醒,目前可以持续指导修炼)】
【背景:叶家被灭族后被测出“废灵根”遭退婚,五日前被仇家追杀掉落悬崖,濒死之际戒指里的老爷爷觉醒,发现他不是废灵根,而是赤阳圣体——灵根不是没有,是被圣体烧得太亮,测灵石读不出来。】
【性格关键词:隐忍、偏执、睚眦必报、会记住每一个对他好和对他不好的人】
【当前状态:他以为自己恨你。他每天都在心里排练见面时该怎么让你跪着道歉。但他排练了一百遍,刚才在天梯上看见你背影的第一眼,练好的台词全忘了。】
【提示:此人对你的感情不是“爱”也不是“恨”,是“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谨慎投喂,当心反噬。】
林眠把面板关掉,歪了歪头,后脑勺靠着冰凉的石柱,目光大大方方地落在叶凌霄身上,像在打量一件刚拆封的有趣玩具。
叶凌霄还是没看他。
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林眠注意到了。隔着半个休息区,隔着走来走去的考生和执事,隔着嘈杂的人声和风声,他精确地捕捉到了那个细微的滚动。然后他垂下眼睛,把自己嘴角的弧度收了起来,换了一副表情。
他站直身体,理了理裙摆,朝叶凌霄的方向走去。
走得不快。绣鞋踩在白玉平台上,每一步都轻轻的,裙摆在地面上拖出细细的沙沙声。路过沈寒渊身边的时候,沈寒渊抬眼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了看他走的方向,眉头皱了一下,没说话。
林眠在叶凌霄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叶凌霄终于不得不看他了。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叶凌霄的眼神很复杂——警惕、抗拒、愤怒、还有一层被他压在所有这些情绪底下的、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他把拳头攥得更紧了,指节咔咔响了两声,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林眠歪着头看他,眨了一下眼睛,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一样开合了一下,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点意外的惊喜,好像真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叶公子?你也来啦。”
叶凌霄的下巴绷得更紧了。他没说话。
林眠往前迈了半步,把三步的距离缩短到了两步。近到叶凌霄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雨后溪水一样的清冽味道,近到他能看清林眠鼻尖上还没完全消下去的薄红。
“我给你的玉佩呢?”林眠低下头,用指尖点了一下自己锁骨之间的位置,然后抬起眼,从睫毛底下看他,“你怎么没戴着呀。”
叶凌霄的呼吸停了半拍。
那个玉佩——他明明戴着的。就挂在脖子上,藏在衣领里面,贴着胸口,被体温捂得温热。刚才爬天梯的时候,每上一阶,玉佩就在胸口轻轻晃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敲着他的心脏。
她怎么知道他没戴?她只是没看见。她以为他没戴。
叶凌霄抬起手,下意识地想去摸衣领里的玉佩,证明给她看——但手抬到一半就僵住了。因为他意识到,如果他掏出来,就等于承认他把她给的东西贴身藏着,藏了这么多天,从天梯第一阶藏到第九十九阶。
不掏,她以为他没戴。
掏了,她知道他贴身戴着。
进退都是死路。
林眠看着他僵在半空的手,眨了眨眼睛,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了然,又从了然变成了一种憋着的、坏兮兮的笑。他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啊”了一声,尾音往上翘,像一个小小的钩子。
“原来戴着呀。”他说。
叶凌霄猛地把手放下来,别过脸去,耳尖上烧起一层薄红。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低又哑,带着一股子气急败坏:“林姑娘,请自重。”
“哦。”林眠应了一声,应得很乖。然后他又往前迈了半步。
两步的距离变成了一步半。近到他一伸手就能碰到叶凌霄的衣领。
叶凌霄往后退了一步,背撞在了平台边缘的石栏上,退无可退。他比林眠高了大半个头,但此刻他低着头看林眠,眼神里竟然有一丝闪躲。
林眠没有笑。他只是仰着脸,安安静静地看了叶凌霄一会儿。那张脸上没有退婚那天的委屈和可怜,也没有刚才爬天梯时的狡黠和挑衅,就是很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你变了好多。”他轻声说,声音很轻,只够两个人听见。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试探,甚至没有表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上次见你的时候,你都不敢看我的眼睛。”
叶凌霄愣住了。
他准备好的所有台词——他在心里排练了一百遍的那些话,关于退婚、关于施舍、关于风眠宗前厅里那一跪——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林眠说的是事实。上次他确实不敢看她。他跪在地上,低着头,连她裙摆的颜色都不敢多看一眼。而现在他敢了,他以为自己敢了。
但林眠凑近一步,他退了。他还是不敢。
林眠没有等他回答。他退后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转身往回走。走到一半,他停了一下,偏过头,侧脸对着叶凌霄,睫毛在夕阳里镀了一层淡金色。
“玉佩戴着就戴着吧,”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带着点笑意的调子,“别弄丢了。我娘留给我的,就那一块。”
叶凌霄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胸口衣料底下的玉佩。
玉是温热的,表面已经被他的体温捂得发烫。他攥得那么用力,玉佩的边缘硌进了掌心的肉里,生疼。
她是故意的。她一定是故意的。她退婚那天明明说的是“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现在又说是她娘留给她的。她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叶凌霄看着林眠走回石柱旁边重新靠上去,看着他把脑袋歪在柱子上闭上眼睛假寐,看着他的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整个人又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娇软模样。
叶凌霄把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然后他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骂了一句:“……骗子。”
但他的手始终没从胸口拿开。
休息时间结束了。
白发长老站在高台上,广袖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声音不紧不慢地传遍整个平台:“登天梯已毕,登顶者共十一人。接下来是最后一项考核——灵根复测与实战对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平台上站着的十一个年轻面孔,在沈寒渊身上停了一瞬,在萧灼身上停了一瞬,在林眠身上……停了两瞬。
“灵根复测只是走个过场,你们的资质已经在天梯上验证过了。实战对练才是关键——天衍宗不收废物,也不收只会修炼不会打架的花瓶。”
林眠靠在柱子上,眼皮都没抬。
“对练规则:十一人抽签,五组一对一,一人轮空。胜者记分,败者不淘汰,但会影响你们入宗后的资源和师父选择。听清楚了——比试不是生死斗,点到即止,但本座希望你们认真打。”
十一人上前抽签。
签筒是一个玉质的圆筒,里面插着十一根竹签,签头涂了不同颜色的漆。林眠走在最后面,等前面的人抽完了,他才伸手进去摸了一根。
红色签头。他低头看了一眼签头上的编号——红三。
系统同时弹出了对练配对表。
红一:沈寒渊 vs 蓝一(一个练气一层的路人甲)
红二:萧灼 vs 蓝二(路人乙)
红三:林眠 vs 蓝三
蓝三的竹签上写着一个名字——叶凌霄。
林眠看着系统面板上的配对结果,眨了眨眼。然后把竹签翻过来又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没看错,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起来,弯到一个刚好能被人看清楚但又不至于太嚣张的弧度。
他转过身,举着竹签朝叶凌霄晃了晃,竹签在他指尖转了一个圈,红漆在日光下闪了一下。
“叶公子,”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带着一种憋都憋不住的、坏兮兮的笑,“我们好有缘分呀。”
叶凌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蓝三签,手指把竹签捏得咯吱一声响。
缘分?他这辈子最不信的就是缘分。
他看着林眠那张笑得眉眼弯弯的脸,看着那根在她指尖转圈的竹签,看着周围几个考生投过来的好奇目光——沈寒渊在看他,萧灼在看他,连那个浑身是血的陆行舟都在看他——他深吸一口气,把竹签攥在掌心里,抬起下巴,用一种自己都觉得发虚的冷硬语气说了一句话。
“林姑娘,擂台上,我不会手下留情。”
林眠歪了歪头,收起竹签,两只手背到身后,身体微微前倾,用那种仰着脸看人的、又乖又坏的角度望着他,笑着说——
“好呀。我也不会。”
他说“不会”两个字的时候,舌尖在牙齿上轻轻弹了一下,语气软得跟撒娇似的,但眼睛里的光是另一种东西——锋利、清醒、跃跃欲试。
叶凌霄转过身,大步朝擂台走去。
他走得很快,后背僵直,耳尖红得能滴血。
沈寒渊从他身边经过,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但嘴角往下撇了半寸。
萧灼抱臂站在擂台旁边,目光在林眠和叶凌霄之间来回扫了两圈,然后移开,把注意力放到自己即将对战的对手身上。一个练气一层的路人乙,她连剑都没打算拔。
陆行舟抽到了轮空签,一个人坐在擂台边的石墩上,膝盖上的伤口还没结痂,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眠的方向。
擂鼓响了。
“第一场——红一沈寒渊,对蓝一孙平!”
沈寒渊上了擂台,他的对手是个练气一层的小个子,拿着剑的手都在抖。沈寒渊看了他一眼,拔剑,出手,收剑,整个过程不超过三息。那个小个子的剑还没举起来就被剑尖指住了喉咙,脸色煞白地举手认输。
沈寒渊转身下擂台,目光扫过林眠的时候停了一瞬。
林眠冲他竖起一个大拇指,笑得很甜。
沈寒渊把脸转开,下擂台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步。
“第二场——红二萧灼,对蓝二孟芸!”
萧灼上了擂台,对手是个练气一层的姑娘,拿着一条软鞭,开头还甩了两下,鞭花挽得挺漂亮。萧灼等她把鞭花挽完,往前迈了一步,左手一抬,手腕上的空冥镯亮了一道暗银色的光——她整个人消失在原地,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在对手身后,一把匕首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全场安静了足足三秒,然后炸开了锅。空间瞬移——哪怕只是短距离的,这种神通别说在外门,内门也没几个人见过。
萧灼收回匕首,面无表情地走下擂台,回到自己刚才站的位置,重新抱起手臂。周围的考生自动往两边让开,给她空出了一条路。
林眠鼓了两下掌,萧灼没看他。
“第三场——红三林眠,对蓝三叶凌霄!”
林眠提着裙摆走上擂台,动作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安安静静,像是在走自家的后花园。他走到擂台中央站定,把碎发别到耳后,然后抬起眼,看向对面的叶凌霄。
叶凌霄已经站在擂台上了。他手里握着一把铁剑,剑身粗糙,没有剑鞘,剑刃上有几处细小的缺口,一看就是最低阶的制式兵器。但他的握剑姿势很稳,指节扣在剑柄上,力道均匀,不紧不松——这不是新人能有的手感。戒指里那个炼器宗师教了他不止修炼,还有怎么拿剑。
“林眠。”叶凌霄叫了她的全名,没有叫“林姑娘”。
林眠挑了一下眉尾。连敬称都省了,看来是真急了。
“我没有武器,”他说,摊开双手给叶凌霄看。两只手白白净净,十指纤长,掌心里还残留着刚才爬天梯时被台阶磨出的红痕,在一片白皙里格外显眼,“叶公子,你要不要也空手呀?这样公平一点。”
叶凌霄握着剑,没有放。
底下有考生小声嘀咕了一句:“人家没武器,拿着剑打空手,赢了也不光彩吧。”
叶凌霄听到了。他的腮帮子紧了一下,犹豫了两息,然后把剑插在了擂台边的石缝里,转过身面对林眠,赤手空拳。
他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摆好架势——
林眠已经冲到他面前了。
不是走,不是跑,是冲。浅青色的身影像一片被疾风卷起的叶子,衣袂翻飞,裙摆在身后拉成一条直线。他踩过的白玉地面上留下了几朵细小的水花——是灵力外放的痕迹,极品水灵根的水系灵力从他脚底溢出,在石板上凝成薄薄一层水膜,让他每一步都比正常人快了三成。
叶凌霄瞳孔骤缩,双手交叠架在胸前去挡。
林眠没有出拳,他的手掌按在了叶凌霄架起的手臂上。手掌碰到小臂的瞬间,一股冰寒彻骨的水系灵力从他掌心炸开,顺着叶凌霄的手臂往上蔓延,在小臂皮肤上凝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叶凌霄闷哼一声,后退了两步,甩掉手臂上的冰碴子。他的小臂皮肤被冻得通红,手指发麻,差点握不紧拳头。
他抬起头,看见林眠站在三步之外,右手掌心朝下,五指微张,指尖上还缠绕着未散尽的蓝色灵力。那些灵力像活的,在他指缝间流动、旋转,映得他的手指白得近乎透明。
“叶公子,”林眠歪着头,声音软绵绵的,但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全是藏不住的坏笑,“你手怎么这么凉呀?要不要我给你暖暖?”
擂台下,萧灼挑了一下眉毛。沈寒渊抱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叶凌霄的耳朵烧了起来。
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气。这句话和她爬完天梯对沈寒渊说的那句一模一样,一个字都不带改的。她不是真的在关心他的手凉不凉,她是在告诉他——我刚才怎么逗别人的,就怎么逗你,你一点都不特别。
“用不着。”叶凌霄压低重心,脚下一蹬,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朝林眠冲过去。他的拳头上缠绕着一层极淡的赤红色灵力,空气被这股灵力灼烤得微微扭曲——赤阳圣体的力量刚刚觉醒,他还控制不好,但拳头上的温度已经高到能让水沸腾。
林眠没有躲。
他的身体柔韧性远超叶凌霄的预估——上半身往后一仰,腰肢像没有骨头一样折下去,叶凌霄的拳头擦着他的鼻尖挥过,拳风撩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小片光洁的额头和底下那双含笑的眼睛。
然后他侧身一旋,整个人贴着叶凌霄的拳势绕到了他的侧面,动作流畅得像水流绕过一块石头。他抬手,五指并拢,掌缘凝着一层薄薄的蓝色灵力,一掌拍在叶凌霄的腰侧。
叶凌霄的腰侧被寒气打中的瞬间,半边身体都麻了。他咬着牙不退,强行转身,一把攥住了林眠的手腕。
攥住了。
林眠的手腕细得不可思议,叶凌霄一只手就能圈住还有余。腕骨精致纤巧,皮肤滑得像上好的丝绸,底下能清晰地感觉到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不快不慢,稳定得让人心慌。
叶凌霄攥着那只手腕,本来想用力拧的,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收了一点力道。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收力,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力道已经收了。
就这一瞬间的犹豫,林眠抓住了。
他借着被攥住的手腕为支点,整个人往叶凌霄怀里撞进去。叶凌霄只觉得一阵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低头就看见林眠的脸近在咫尺——睫毛根根分明,眼尾微微上挑,嘴唇因为运动而泛着湿润的红色,嘴角的弧度又坏又甜。
“抓住我了呢。”林眠在他胸口前仰起脸,语气像是在说什么甜蜜的悄悄话,然后他空闲的左手按在了叶凌霄的胸口上。
冰系灵力在掌心炸开。
叶凌霄的胸口衣料上瞬间结了一层白霜,寒气穿透衣物直透胸口——但在那股寒气打上来之前,林眠的指尖先碰到了他衣领里面那枚玉佩。隔着衣料,轻轻按了一下。
叶凌霄如遭电击,猛地松手后退,后背撞在擂台的石柱上,撞得石柱嗡嗡震了一下。
他捂着胸口——不知道是在捂被寒气打中的地方,还是在捂那枚玉佩被按过的位置。
林眠站在原地,转了转被捏红的手腕,低头看了一眼腕上那道红色的指痕,然后抬起眼看向叶凌霄,眼神无辜极了,声音又软又委屈——
“你捏疼我了。”
底下围观的考生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怎么打啊?”一个路人考生小声说,“你看她手腕,都红了。”
“叶凌霄也太狠了吧,人家一个女孩子……”
叶凌霄听到台下的议论,脸色变了又变,嘴唇动了两下想解释什么——是她先打我的,她的寒气把我整个胳膊都冻麻了,她刚才按玉佩的时候还在笑——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只攥过她手腕的手,五根手指还在发麻,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