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新皓捂着刚缝好针的胳膊,借着去厕所的由头拐进楼梯间。刚走到三楼平台,阴影里突然窜出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声音压得像磨石子:“穆叔那边断了联系,昨晚的信号弹没升空——你确定他没暴露?”
苏新皓靠在斑驳的墙壁上,指尖按在渗血的纱布上,疼得倒抽口冷气:“设备在他贴身的夹层里,除非……”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除非他主动扯下来。”
男人踹了脚楼梯扶手,铁锈簌簌往下掉:“警方的人盯得紧,原定凌晨三点转移,现在得提前到一点。你这边能不能想办法拖住巡逻队?”
苏新皓往楼梯间退了半步,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渗血的纱布被指尖攥得发皱:“提前到一点?巡逻队凌晨一点正好换岗,交接时最警惕,别说拖时间,靠近都难。”
穿黑夹克的男人往前逼了一步,阴影把苏新皓大半张脸都罩住了,声音里带着火气:“难就不做了?穆叔在里面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昨天监控拍到他跟清洁员多说了两句话,现在上面已经在查了!你想让小穆以后只能在档案里见他爸?”
“我知道危险!”苏新皓猛地抬眼,额角青筋跳了跳,“但你想过没有?用消防警报引开巡逻队,动静太大,一旦被查出来是假警报,连带着我们埋的线都会被挖出来!穆叔的位置刚稳住三个月,值得为这冒险吗?”
男人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烟盒,抖了半天没抖出烟来:“值得?等他被带去‘问询室’,你就知道值不值得了。去年老陈就是因为多等了半小时,出来时连自己名字都记不清了——你想让穆叔也变成那样?让小穆对着个认不出他的人喊爸?”
这句话像块石头砸在苏新皓心上,他攥着纱布的手松了松,指缝间渗出的血滴在台阶上,晕开一小片红。“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声音沉了些,“可以调慢东侧电梯的运行速度,就说线路故障,巡逻队从那边过至少要多花七分钟。另外……”他顿了顿,“我能拿到后门岗亭的换班表。”
男人眯了眯眼,没立刻接话,从楼梯扶手上掰下块松动的漆皮:“七分钟不够。穆叔那腿,走快了就瘸得明显,万一被巡逻队撞见……”
“那就再加个障眼法。”苏新皓打断他,喉结滚了滚,“我去跟后勤说仓库漏水,让他们在西侧通道摆几个水桶,巡逻队肯定会绕路。这样下来,至少能多出十分钟。”
“十分钟?”男人提高了音量,“你知道从病房到后门要走多少级台阶吗?整整五十六级!穆叔估计现在这身体走一级就得喘口气,十分钟根本不够!难道要让小穆等成白头发?”他往前又凑了凑,几乎贴着苏新皓的耳朵,“要么用消防警报,要么……我去引开巡逻队。”
“你疯了?”苏新皓猛地推开他,胳膊上的伤口被扯得生疼,疼得他倒抽口冷气,“你一露面,他们立刻就会认出来!你忘了上次在菜市场,就因为你多看了卖鱼的两眼,差点被盯梢的跟上!到时候不光救不出穆叔,连小穆都得被牵连!”
男人被推得后退半步,撞在扶手上,发出“哐当”一声响。他站稳后,狠狠瞪着苏新皓:“那你说怎么办?眼睁睁看着穆叔……让小穆这辈子都活在‘我爸是叛徒’的流言里?”
“我去。”苏新皓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去引开他们。我是新来的,他们对我脸生。”
男人愣住了,刚想再说什么,就被苏新皓用眼神制止了。楼梯间的声控灯突然灭了,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新皓摸了摸胳膊上的伤口,指尖沾了血,却像是没感觉到疼:“就按我说的办。等穆叔醒了,我给他商量好,提前五分钟在楼梯口等着。”
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金属哨子,塞到苏新皓手里:“实在不行就吹这个,我在东侧墙外接应。”
苏新皓捏紧那枚冰凉的哨子,没应声。男人转身往楼下走时,脚步顿了顿:“小心点。”
他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听着男人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才靠着墙滑坐下来,抬手抹了把脸,满手的血腥味混着汗味,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这头的穆祉丞刚上完洗手间,顺着楼梯往下走,正好撞见这幕。他停在四楼台阶上,听着下面“信号弹”“转移”“清洗”这些没头没尾的词,只觉得苏新皓的声音比刚才缝针时还要沉。
穆祉丞攥着楼梯扶手,看着苏新皓,他现在脑子很乱,什么穆叔,什么小穆,什么转移,混乱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