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镜厅的最深处,有一面镜子和其他镜子不一样。
那面镜子不是银白色的,是灰色的——像有什么东西蒙在镜面上,又像是镜子本身在哭泣。
阿芙洛黛走过去,站在那面镜子前。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
但那张脸不是她的。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
比她大,二十多岁,黑发,深色的眼睛,嘴角微微翘着——在笑。
阿芙洛黛的呼吸停了一秒。
镜子里的女人在动。
不是阿芙洛黛在动——是她自己在动。
她歪了歪头,那双深色的眼睛盯着阿芙洛黛,嘴唇张开,轻轻说了一句话。
没有声音。
但阿芙洛黛看懂了。
她说的是:你来了。
“【甜心】!”玛利亚·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很远,像隔了一层玻璃。
阿芙洛黛想转头,但脖子动不了。
镜子里的女人伸出手——不是镜子里,是镜子外面。
一只苍白的手从镜面里伸出来,手指很长,指尖是青色的,像冻了很久。
那只手碰到了阿芙洛黛的脸。
冷的。
像冰。
然后——
镜子碎了。
不是碎一地,是整面镜子从中间裂开,裂缝像蛛网一样扩散,每一块碎片里都映出那个女人的脸——无数张脸,无数双眼睛,全部在看着阿芙洛黛。
阿芙洛黛往后倒。
有人接住了她。
【先生】的手扶住她的肩膀,把她拉回来。
“【甜心】。看着我。”
阿芙洛黛的眼睛是空的。
“看着我。”
那双金色的眼睛慢慢聚焦,对上了深灰色的眼睛。
她眨了一下。
“她——”阿芙洛黛的声音很哑,“她认识我。”
弗朗西斯没有说话。
“她说,你来了。”
镜厅里安静得像坟墓。
【译者】走到那面碎掉的镜子前,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片。
碎片里映出他的脸。
但那张脸不是他的。
是另一个男人的——金发,灰绿色的眼睛,和他一模一样,但老了四十岁。
里希特的手指顿住了。
他看着碎片里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碎片放下,站起来,退后一步。
“【译者】。”【暗安】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带着少有的不安,“你看这个。”
【暗安】站在另一面镜子前,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脸——是一个女人的脸,黑发,深棕色的眼睛,穿着十九世纪的裙子,嘴角有一颗痣。
和玛利亚·安嘴角的那颗痣,在同一个位置。
玛利亚·安走过去,站在那面镜子前,看着那个和自己相似又不同的女人。
“她是谁?”
没有人能回答。
【沉默】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第一次带着犹豫:
“我——我需要时间。”
弗朗西斯的声音压过了所有人:
“出去。”
所有人看向他。
“现在。出去。”
咖啡馆里,七个人坐着。
没有人说话。
阿芙洛黛捧着一杯热巧克力,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着,发出细小的声音。
【译者】低着头,一直在擦他的眼镜——擦了一遍又一遍,镜片已经干净得发光了,他还在擦。
【暗安】坐在角落,手里拿着一块镜子碎片,一直看着,没有说话。
【闭嘴】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但眼皮在动——他醒着,在想事情。
玛利亚·安坐在阿芙洛黛旁边,一只手放在她后背上,没有说话。
【先生】站在窗边,深灰色的眼睛看着外面的街道。
【沉默】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玛格丽特·杜邦。房子的第一任主人。1750年建了这栋房子,住了十七年,1767年去世。官方记录是自然死亡,但——”
他停顿。
“她的死亡证明上的签名,是她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