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贝尔维迪奥赌场,顶层套房。
一张请柬被送到前台,收件人是“恶意零组”。
黑色的信封,银色的字,没有寄件人姓名。
打开,里面是一张卡片:
我知道你们在找我。
我也想见你们。
明晚十点,顶层套房,最后一场牌局。
筹码:一个答案。
塞德里克想撕了请柬,被弗朗西斯拦住了。
“去。”
“陷阱?”
“也许。” 弗朗西斯把请柬放在桌上,深灰色的眼睛看着那几个字。“但他想让我们看见他的梦。”
第二天晚上十点,贝尔维迪奥顶层套房。
门开着。
房间里没有灯,只有桌上的牌局亮着一盏小台灯,昏黄的光圈照着四把椅子和一副扑克牌。
窗帘拉开着,落地窗外是拉斯维加斯大道全景——那些霓虹灯、那些喷泉、那些巨型屏幕、那些永远不会熄灭的光。
一个人坐在靠窗的那把椅子上。
亚历山大。
他终于露出了正脸。
三十多岁,深色头发,灰色的眼睛,脸上有一种很淡的笑容——不是得意,不是恐惧,是某种正在消退的、温柔的东西。
他穿着深色的毛衣和长裤,手里没有武器,面前放着一杯白水。
“请坐。”
弗朗西斯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塞德里克站在门口,身体绷得像一根弦。
玛利亚·安站在窗边,深褐色的眼睛盯着亚历山大的每一寸动作。
阿芙洛黛站在弗朗西斯身后,金色的眼睛一直看着亚历山大的脸。
“你杀了四个人。” 弗朗西斯说。
亚历山大没有否认。
“三个。本森,陈,田。第四个不是。”
“你说三个。”
“米歇尔·田。她没有杀人。她只是赌博成瘾,追债追得太紧,把诺亚逼到割腕。本森和陈不一样——他们不仅追债,还打过诺亚。有一次在停车场,三个人把他打到肋骨骨折。诺亚没报警,因为他怕他们伤害他姐姐。”
“所以你觉得你有资格替诺亚复仇。”
亚历山大低下头,看着桌上的牌。
“我没有资格。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夺走另一个人的生命。但我做了。因为我爱他。”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阿芙洛黛的声音从弗朗西斯身后传来,很轻。
“你爱他。”
亚历山大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是我在拉斯维加斯遇见的第一个人。我刚来的时候,输光了所有的钱,躺在停车场的地上,准备等死。诺亚从旁边经过,他停下来,看着我,说——『地上凉,起来吧。』”
他停了一下。
“他借了我五十块钱。让我去吃顿饭。后来我才知道,他自己也欠了一屁股债。但他还是会借给一个陌生人五十块钱。”
阿芙洛黛从弗朗西斯身后走出来,走到牌桌旁边,在亚历山大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她没有看他的眼睛,看着桌上的牌。
“你帮他杀了那些人。但他会想要你杀人吗?”
亚历山大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想要你活着。”
亚历山大沉默了很久。
外面赌场的霓虹灯在他脸上变幻着颜色,红的,蓝的,绿的,然后暗下去,暗成一片灰色。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小。“但他不在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那你可以去死。” 阿芙洛黛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在你死之前,你可以问问自己,他是想让你替他杀人,还是想让你替他活着。”
亚历山大抬起头,看着这个十六岁的女孩。
那双金色的眼睛没有责备,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悲伤。
只是看着他,像在看一面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