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梦2

第二天凌晨，又一个人死了。

地点是拉斯维加斯大道另一头的老虎天堂赌场，二楼洗手间。

死者男性，四十岁左右，倒在洗手台前，水龙头还在流，水流过他的脸，把他的表情洗得模模糊糊——但如果凑近了看，能看见嘴角是往上翘的。

【暗安】跪在湿漉漉的瓷砖上，放大镜贴着地面的水渍。

“有第二个人的脚印。尺码较大，运动鞋，从门口走到死者身后，停留，然后离开。死者在被袭击之前没有挣扎——地面上没有防御性擦痕。”

【译者】翻开死者的眼睑，又按了按胸腔，然后用一根细长的探针从鼻腔伸入，取了样本。

“死因和上一例不同。没有苦杏仁味，但眼球结膜下有针尖样出血点，机械性窒息的特征。口鼻有被捂压的痕迹——皮肤上有细微的织物压痕。” 他抬起头，灰绿色的眼睛转向弗朗西斯。“他是被捂死的。杀人者用了很大的力气，手指在面颊上留下了淤青。但没有破皮，说明可能是戴了手套。”

【沉默】的声音：“死者姓名：维克多·陈，四十二岁，原籍洛杉矶，职业扑克玩家。近半年在拉斯维加斯各大赌场流窜，累计负债约两百三十万美元。昨天下午，他和劳伦斯·本森在贝尔维迪奥的休息区见过面，聊了大约十五分钟。监控拍到了，但录音没有。”

阿芙洛黛没有看尸体。

她站在洗手间门口，金色的眼睛看着对面墙上那面巨大的镜子——镜子里映出赌场的大厅，老虎机一排一排地亮着，像一片不会熄灭的灯海。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他们都在做梦。梦见自己下一把就翻本。梦见自己不是赌徒，是天才。”

弗朗西斯走到她身边。

“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一个影子。”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不是鬼。是一个一直在旁边看的人。这个人不赌，但每天都在赌场里。他看他们的样子，和他们看老虎机的样子是一样的。”

第三夜。

拉斯维加斯的气温还在往上升，白天将近四十五度，晚上也不见凉快。

赌场里的空调开得很大，冷气混着烟味和廉价香水味，让人头皮发麻。

第三个死者出现在市郊一家小型赌档里。

不是正规赌场，是藏在仓库后面的一间非法牌室。

死者是女性，三十多岁，倒在牌桌旁边的塑料椅子上，手里还捏着一杯没喝完的啤酒。

身体没有外伤，但嘴唇发紫，指甲发绀。

【译者】翻开她的眼皮，取了指血。

“氰化物。高剂量，几乎是瞬间死亡。和第一例的疑似苦杏仁味吻合。第一例本森也是氰化物中毒，但剂量更小，死亡速度较慢，所以他还有时间握住那张牌。” 他顿了一下。“这一例是故意的——杀人者想让她的表情固定在死前那一秒。”

【暗安】蹲在地上，放大镜在地面上一寸一寸地移。“地面杂乱，脚印重叠太多，无法提取有效痕迹。但牌桌上——”，他抬起头，看向散乱的牌局。“她死前在玩二十一点。手牌是一对八。庄家的明牌是六。她刚做了分牌，正准备加倍下注。”

【沉默】的声音很快：

“死者姓名：米歇尔·田，三十七岁，日裔美国人，职业二十一点玩家。名下有两套公寓，均已法拍。债务总额约一百五十万美元。她和前两例死者——本森和陈——都有交集。三周前，三个人在同一场私人牌局上出现过。牌局的组织者不明，参与者共八人，目前只死了这三个。”

弗朗西斯站在牌桌旁边，看着米歇尔·田的脸。

那张脸化了浓妆，但笑纹已经凝固成一种奇怪的样子——像是开心，又像是哭。

“【甜心】。”

阿芙洛黛蹲在墙角，双手抱着膝盖。

她没穿卫衣，换了一件薄薄的黑色 T 恤，裸露的手臂上那些旧疤痕在赌场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没有遮。

“他认识他们。不是认识名字，是认识他们的梦。” 她抬起头，金色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浅。“他听见了他们说的那种话——『这把赢了就收手』，『再借我五千，明天一定还』，『我运气到了，就差这一口气』。他听见了，然后他决定帮他们实现梦想。”

“实现梦想？” 塞德里克皱着眉，“把他们杀了？”

阿芙洛黛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让他们死在梦里。永远不用醒来。”